钱氏带着儿女出门,给钱家的人准备过年礼物,买了快有一马车的东西之后才打道回府。
谁曾想,在钱家门口瞧见了以为意想不到的人——是虞平生。
阔别许久,虞平生瞧着更加消瘦,身形单薄到就算穿着夹袄也觉得袖口的地方空空荡荡。不过虽然瘦,他的精神看起来不错,在见到钱氏的一瞬间,平淡的眸子亮了起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虞元意许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高兴地嚎叫一声,就猛然扑了上去,“爹,你怎么来了。”
他被撞得后退几步,将孩子扶住,笑了出来,“我申请调任到江南,便提前来赴任了。”
钱氏诧异地看向他,红唇张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我们一家人以后都在一起?”虞元意高兴道。
虞平生望了望没有说话的钱氏,喉间漫过苦涩,摸了摸儿子的脸,“是,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虞元意没有察觉到气氛不对,沉浸在父亲回来的喜悦当中,拉着虞平生就要往里走,“我最新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串珠,每颗珠子都雕着房子,我给你……”
他拉了两下,没拉动,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我来得太急,买的院子还没有收拾好。等过几日我再来看,可以吗?”
“你不住这里吗?”虞元意一惊一乍。
虞平生下意识瞄了下站在不远处的女子,最后还是摇摇头,“不了,等过几日再过来。”
他又走上前抱了抱女儿,“念清,想我了吗?”
离得近了,虞念清才发现他格外疲惫,一贯注重仪表的男人下颌处覆盖短短的胡茬,显然是赶路过来不曾停下过。
她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想的。”
男人笑了出来,温润依旧,侧过身特别不经意地问了站在旁边的女子,“那夫人想我了吗?”
如果忽略他缩紧的手臂,倒是瞧不出他的紧张来。
钱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温声说:“院子买在什么地方了?收拾好了吗。”
虞平生简单交代了院子的住址,离钱家不远,走路约莫一刻钟,“我先回去收拾一番,后面……可以带来孩子过来看看。”
“嗯。”钱氏接过女儿,慢慢往回走,“天色要黑了,你先回去收拾,免得来不及,我就先回去了。”
她说回去,就当真的没有再回头。
虞念清看着父亲孤身站在原地,心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沉闷得很。
回去看见钱家大舅,她这才知道父亲先前登过门,被舅舅拒绝了,所以才一直等在门外。钱家大舅心里很不高兴,“虽是商户,可我的妹妹也没有任由人欺负的道理。”
大舅母看了一眼两个孩子,暗中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大舅疼得脸上颜色来来回回变,却没再说什么,只让丫鬟将两个孩子送回去,留下妹妹说话。
虞念清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第二日爹提着礼物上门,钱家却让进门。大舅母带着她和哥哥出去,让跟着去父亲现在落脚的院子看看。
虞平生也没有恼火,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傍晚才送了回来,只是这次依旧没能进门。
一连好几日都是这样,就算心思最宽的虞元意都察觉到父母出现问题,一夕之间稳重了不少。
年三十那日,虞平生依旧带着礼物来钱家拜访。
钱家大舅原本不想见,大舅母瞪了他一眼,做主将人请了回来。大舅母想得清楚,毕竟姑爷调任为江南地界的父母官,且眼瞧着和小姑断不掉,为难人出出气也就算了,万万没有过年还将人堵在门外的道理。这就不是出气,而是纯粹挑拨是非了。
虞平生被请进来还是有几分惊讶,随即就是高兴。如果可以,谁不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团团圆圆过日子。
就这么一高兴,他晚上喝得就有些多,眼见着走路都不稳。
大舅母说各房在各房守岁,就扶着同样喝醉的大舅回去了。钱家小舅对姐夫的观感一直不错,想了想也带着妻儿提前走了。
钱氏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最后还是将人扶了回去,不过是让他跟着虞元意一起睡。
虞元意一口应了下来,他这个年纪正是对父亲产生孺慕之情的时候,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就钻进被窝。还没等他和父亲好好亲近亲近,又觉得喝醉酒的人真臭,没忍住又往外滚了滚。
装醉的虞平生哭笑不得,趁着儿子睡着,又将人抱了回来。
从春节过后,虞平生和钱氏的关系就缓和了不少,至少钱氏不再躲避虞平生,两个人若是遇上了也能在一起说说话。
毕竟两个人还有两个孩子在,彻底断了也是不现实的事。
虞平生也有耐心,下了衙门之后都会顺便上门来钱家呆上一会,有时能遇到钱氏,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和钱家大舅喝茶,生生将钱家大舅喝到看到茶水都变颜色。
于是整个江南都知道了,新来的知府大人在哄自家夫人。
背后说什么的都有,只是没人敢在钱家人面前说,能被钱家人听到的,都是对钱氏的羡慕。
钱氏倒是没有多少感觉,她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并不想有多少的改变。
只是在虞平生有日傍晚没来钱家时,她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下人很快去打听,说是虞平生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