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盯着她一会儿,肯定道:“凝儿,你心里有事。”
她的方才反应太反常,岂能骗得过精明的陆钰?霍晚凝将门出身,很少露出那样惊慌害怕的神色,让陆钰心生怜意,不忍再逼迫她。
他说道:“不想让孤知道也罢,只一条,不许作践自己的身子,明白么?”
霍晚凝僵硬地点点头,她闭上眼睛,轻声道:“太子哥哥,我好累。”
她已经两个月没来月信,算算日子,他们那时候刚好在一起厮混。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强,霍晚凝根本不敢让大夫郎中看,她猜想,自己十有八九有孕了。
她从小聪慧主意正,这次却真的迷惘了,她该怎么办?他不肯娶她,她一个闺中少女,这等丑事爆出来,她该如何自处?
皇家子嗣不丰,霍晚凝曾动过一个念头,想假如太子哥哥知道这件事,是不是就可以明媒正娶地娶她了?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便被她抛至脑后,她不愿、也不屑,用腹中尚未出世的胎儿要挟他。
倘若他还是不愿,她更是一桩笑话。
霍晚凝陷入的深深的无助,无人排解。母亲不在身边,家中只剩下一个年迈的祖母,更不可能告诉抚养她长大的皇后娘娘。她至今没想好怎么安置肚里这块肉,也不知道怎么面对陆钰。
“睡吧,我守着你。”
陆钰把她放在偏殿的软塌上,霍晚凝头靠引枕,仰头刚好看到陆钰如玉面容上的那道红痕。
她眼里闪过疼惜,伸手抚上去,“太子哥哥,你回去记得用药敷伤口。”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这道划痕如白玉微瑕,暴殄天物。少女好颜色,霍晚凝尤甚。她是霍凌独女,身份高贵、性格娴雅,最初要不是被陆钰俊美的容颜吸引,她怎会意乱情迷,不明不白跟他这么久。
陆钰根本不在乎这点伤,不过霍晚凝的话让他心里熨帖,他轻轻“嗯”了一声,手搭上她的手腕,霍晚凝忽地一僵,终究没敢抽出来,虚虚阖上眼睛。
难得这样的好氛围,两人都没有说扫兴话,春日的暖阳顺着窗棂斜照在陆钰的脸上,给长长的眼睫洒了一层金辉,点漆双眸在阴影下晦涩难辨,看不真切。
***
大厅广众之下,一搂一抱,两人又是这样的身份,风言风语当晚就传进了宫里,惹得皇后娘娘勃然大怒。
“荒唐!给本宫查,究竟是谁在背后妨害我凝儿的清誉!”
宁锦婳刚卸下身上的华服和沉重的凤冠,穿着粉里透白的薄绫寝衣,肤如凝脂,乌黑的长发如云散在身后,发尾带着潮湿。
“娘娘息怒,奴婢再去打探打探,一定揪出幕后小人!”
进来禀报的是抱月,有宁锦婳护着,她多年不见长进,还是咋咋呼呼听风就是雨,流言传的这么快,大家装聋作哑,只有她一嘴捅到了皇后跟前,让宁锦婳不得安睡。
“钰儿也是,怎么不避讳点儿人,那么多宫女太监,轮得到他太子殿下去抱?真糊涂了……”
宁锦婳碎碎念叨,她不担心儿子,陆钰是男人,还是储君,这些风言风语伤不了他。但霍晚凝不一样,不管真假,沾染上这种名声,有几个男人敢娶她?
宁锦婳急得的心头直冒火,她敕令道:“传本宫凤喻,不准在郡主面前嚼舌根,违令者严惩不贷!”
“明日让太子过来一趟,我有话问他。”
“是。”
皇帝夜夜宿在坤宁宫,抱月不敢多留,应声退下。宁锦婳一人在中央站立许久,沉着脸回到寝殿,用背对皇帝。
“又恼了。”
陆寒霄撩起她的一缕秀发绕在指尖把玩,沉声问:“因为凝安?还是太子。”
宁锦婳闷声不语,过了一会儿,她翻身看着陆寒霄,轻蹙眉目,“三哥,你有没有觉得钰儿待凝儿……不一样。”
那传言传的有鼻子有眼,她先前只顾着生气,冷静下来细想,抽丝剥茧,竟也觉得并非空穴来风。钰儿从小待凝儿和旁人不同,她只当孩子间的玩闹,转眼两人都到了婚配的年纪,如果真是那样,钰儿迟迟不肯娶妻,今日那样失态……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陆寒霄沉吟片刻,意有所指道:“婳婳,太子长大了。”
陆钰不是孩子,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陆寒霄欣赏他的冷静与狠绝,这是他一手培养的继承人,不为儿女情长所困,可堪大任。
当然,这些话不能对宁锦婳说,陆寒霄轻抚她秀发,哑声道:“儿孙自有儿孙福,莫要忧心。”
“嘶——我跟你说正事,别乱动。”
宁锦婳扭动腰身,拍掉他不规矩的双手,满脸凝重,“钰儿……和凝儿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实话。”
陆寒霄的掌控欲极强,经常批折子到深夜,在六部之外重新建立起神机营,一个五品芝麻官早晨用了几个包子他都一清二楚。陆玥逃课、陆玦心中的愤懑不平,陆钰跟霍家女儿那档子事……一切逃不过帝王的法眼,端看他想不想、愿不愿意管。
陆钰还是年轻,他那点儿顾虑在帝王眼里根本不算什么。笑话,不管太子妃姓甚名谁,也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倘若被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左右,这帝王不做也罢。朝野上下称赞太子行事稳重,在陆寒霄看来反而太过求稳,失了少年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