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好几天没有去和追风玩儿了,听说霍姐姐进宫,我才过来的。”
陆玥眨巴圆圆的眼睛无辜道。其实霍晚凝比她大不少,两人几乎不同辈,可她就是跟霍晚凝亲近,凝安郡主在宫里时她天天找她玩儿,霍晚凝也不嫌她烦,陪着她玩闹。
宁锦婳现在没心思管什么课业,她摸着女儿的额头,问她:“这么喜欢你霍姐姐?”
“那当然啦。”
陆玥抱着宁锦婳的手臂撒娇,“霍姐姐可好啦,她给我带了宫外最新的话本,好精彩——”
空气一静,几人的脸色都有些尴尬。
宫规白纸黑字规定,不允许从宫外带东西进来。陆玥托二哥给她带小玩意儿都是偷偷摸摸,宁锦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如今大剌剌摆到皇后跟前,实在嚣张。
“母后,刚才我瞎说的唔——”
“母后息怒,是凝儿之过,不关公主的事……”
两人争着认错,宁锦婳尴尬地站在原地,罚也不是,不罚又说不过去。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纵然宫里人口稀薄,也得按章程来。
“行了,玥儿你先出去,母后跟你霍姐姐有话说。”
“母后我错了——”
“听话。”
陆玥年纪小,对宁锦婳尚有些惧怕,她不甘地走出去,心中不安地想:母后不会骂霍姐姐吧?是她央求霍姐姐给她带的,要是霍姐姐因此受罚,她良心不安啊。
不行,得找人救霍姐姐。找谁呢?能让母后改变主意,父皇?不行不行,父皇一定会向着母后的,除了父皇,只有……
小公主双眼轱辘一转,顿时眼神一亮,蹬蹬朝东宫跑去。
……
皇后娘娘独爱桃花,宫里到处栽满了桃树,宁锦婳和霍晚凝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粉白的花瓣拂面吹来,落在矮几上敞开的书缝里,霍晚凝脸颊一红,连忙把话本合上。
“母后,凝儿知错,您罚我吧。”
宁锦婳却道:“若我所料不错,是玥儿央求你带进来的,论错也是玥儿的错,罚不到你头上。”
“不是的。”
霍晚凝抬头看向宁锦婳,小心翼翼道:“公主年幼爱玩,乃人之天性,我是她的长辈,理应进到规劝之责而未规劝,反而助纣为虐,教坏小公主,是凝儿之过。”
“行了,什么‘助纣为虐’,不过几本闲书,没那么严重。”
宁锦婳执起紫砂圆肚壶壶耳,悠悠倒了一盏茶水,道:“玥儿喜欢霍姐姐,看来不无道理。”
她方才瞟了一眼,就是女侠行侠仗义的本子,算不得出格。她在陆玥这个年纪还寻摸宁府哪边的墙好翻呢,上梁不正,也不指望下梁好到哪儿去。霍晚凝一手把罪责揽过来,言语深明大义,很难让人不心生好感。
霍晚凝小心翼翼地双手接过宁锦婳递来的茶水,低声道:“小公主天真烂漫,十分惹人喜爱。”
她向来行事谨慎,肯违反宫规给陆玥带东西,不是为了讨好公主或者别的,她是真心喜欢陆玥这个小姑娘。
宁锦婳心中复杂,女儿忽然变儿媳,一时很难让人接受,可现在仔细一想又非常合适,她们家人口简单,女眷只有她和玥儿,她们又那么喜欢霍晚凝,将来不用担心婆媳、或者姑嫂龃龉。以后最多加个妯娌,宝儿还小,等将来宝儿娶妻,她也在东宫站稳脚跟,生儿育女了。
霍晚凝无论身份还是品行,都足以当做太子妃,甚至将来的皇后。最重要的是钰儿喜欢她,两情相悦,多好的一桩美事,不应该被旁人的流言蜚语毁掉。
宁锦婳思索片刻,拉住她的手,柔柔道:“凝儿,昨日那么多青年才俊,你有看上眼的么?”
“李公子或者张郎君,你喜欢哪个?”
霍晚凝睫毛轻颤,低声道:“母后,两位公子都很好,是我……我配不上他们。”
当时她应皇后只为赌一口气,如今竟有些骑虎难下。她这样残花败柳的身子,肚里还揣着一个,别人敢娶,她也不敢嫁啊。
她想好了,他不愿意娶她,她也不屑纠缠,更不愿用肚里的孩子当筹码。她去京外的庄子里偷偷生下来,以后就是她霍家的子孙,太子哥哥的孩子,应该同他一样好看吧。
风月一场,她也不亏就是了。
宁锦婳还不知道到嘴的儿媳妇正在盘算跑路,挑眉道:“李公子尚文,张郎君允武,虽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儿郎,但我的凝儿温柔娴静,怎么会配不上。”
“莫非,凝儿心里有人了?”
“万万没有!”
霍晚凝眸中一慌乱,急道:“母后明鉴,凝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年见不了几个外男,身心清白!”
宁锦婳:“……”
没关系,小闺女害羞,她理解。
宁锦婳谆谆诱导:“心里有人也无妨。少女怀春,人之常情。母后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的凝儿这么好,肯定得配一个世无其二的好郎君。”
“李公子也好,张郎君也罢,在我看来,都比不得太子芝兰玉树,光风霁月。”
“唔——咳咳。”
霍晚凝用尽毕生的仪态没把口中的茶水吐出去,她呛得眼角含泪,忙道:“母、母后,您别拿凝儿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