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也不知道。”
屏退左右,诺大的宫殿里只有母子两人,陆钰黑眸微闪,心底掠过一丝迷茫。
霍晚凝自小往他身边凑,他不讨厌,便让她跟着,后来渐渐成习惯,两人在一起似乎水到渠成。
霍晚凝对他的喜爱不掺杂质,他喜欢霍晚凝吗?
他尤记得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小姑娘圆脸杏眼,笑起来眉眼弯弯,好似天生没有忧愁。在宫里众多的少女中,她不是容貌最出色的,却最衬他的心意。
如温和的涓涓细流,又似春日的晨光,和霍晚凝在一起时,一切的尔虞我诈都散了,他喜欢她乌润明媚的眼眸,喜欢她唇角漾漾的笑意,甚至产生了独占的念头。
没有人教过他什么是爱,他自小被父母抛弃,唯一来自母亲的温暖是他步步筹谋到的,他那时便深深明白了一个道理,自己的东西要牢牢抓在手里,即使不择手段。
那晚醉意朦胧,他引诱了霍晚凝。他清楚地知道这对一个闺阁少女意味着什么,他承认自己卑劣,但绝不后悔。
……
陆钰心思谨慎,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挑挑拣拣再美化一番告诉宁锦婳,在宁锦婳听来就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搁话本里能称得上一桩佳话。
“嗐,你们两个傻孩子,怎的不告诉母后?”
宁锦婳长嘘短叹,脑袋依然晕晕乎乎。其实想起来一切早有端倪,只是陆钰清冷如玉,对所有人冷淡疏离,霍晚凝日日笑脸迎人,两人脾性天南地北,没有人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如今看来……似乎也不错?
她昨日还在为儿媳的人选担忧,今日便有了着落。霍晚凝是她一手养大的,品行性格没得说,将军独女的身份也足够配得上当朝太子,以后一家人亲亲热热在一起,儿媳婆婆亲如母女,真是再好不过。如今唯一的阻碍只剩下身份,思及此,宁锦婳不由抱怨道:
“母后又不是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早些跟母后说,母后给你们赐婚,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好了,你和凝儿名义上是‘兄妹’,就算……以后让凝儿如何自处?”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身为一朝国母的宁锦婳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一般她下一道喻旨、再棘手就告诉皇帝,陆寒霄给她办得妥妥的。如今她大可收回凝安的封号,赐婚太子妃,最多谏官念叨几句,上几个折子痛斥不合礼法,于陆寒霄不疼不痒,于她、于钰儿都不算什么,众人只会把矛头对向霍晚凝。
他们会说她不顾人伦,说她心机放荡、攀高枝、勾引自己的兄长……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就连她,在陆寒霄初登皇位时,还被谏官上奏过好几回“擅妒专权、蛮横跋扈”,气的她好几天吃不下饭。
她心疼儿子,同样心疼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凝儿是个好孩子,不应该受这种恶意的揣测。
陆钰微微一顿,母子俩的想法南辕北辙,宁锦婳还在纠结“兄妹”身份,陆钰想的却是霍家兵权,不能明媚正娶霍晚凝。
“母后,您若无别的事,儿臣先行告退。”
他想了想,决定不在此时惹怒宁锦婳,宁锦婳目的达到,疲惫地朝他挥了挥手,“回罢……等等!”
她掀起眼帘,神色无比认真,“钰儿,凝儿是个好孩子,你不许辜负她。”
先不说她跟月娘的情谊,凝儿算她半个女儿,辛辛苦苦的养大的娇花儿,纵然端走花盆的是自己亲生儿子,她依然有种丈母娘的担忧。
陆钰对上宁锦婳的眼睛,眸光沉沉,“儿臣一定好生待她。”
他对母亲的承诺掷地有声。
***
这边把陆钰送走,宁锦婳头疼似得按压着太阳穴,鬓边的凤钗流苏缠绕一起,在颊边落下一片阴影。
“抱琴——进来。”
她换来抱琴,说道:“把暖阁里那瓶金疮药给太子送去,叮嘱他每天用。毕竟是一国储君,脸上那样……像什么样子。”
“奴婢遵命。”
抱琴笑道,“还是您疼太子殿下。”
暖阁里的那瓶金疮药是叶清沅从海外带回的,治外伤有奇效,举国只此一瓶,这样珍稀的宝贝自然流进了坤宁宫,宁锦婳舍不得用,本来想留着研究,自己试试配方子,今天给陆钰送过去治那道“猫儿”抓痕,属实暴殄天物。
“我生的儿子,我不疼谁疼呀。”
宁锦婳苦笑一声,戴着鎏金护甲的手指理了理前襟儿上的盘扣,抬脚往外走去,“走吧,去看看凝儿。”
昨夜霍晚凝留宿宫中,宁锦婳没让人通禀,她来的时候霍晚凝正和陆玥翻花绳,两人玩得不亦乐乎,看见不请自来的宁锦婳都有些诧异。
“母后!”
“皇……母后?”
两人异口同声,霍晚凝先反应过来,上前福身行礼,“见过母后。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宁锦婳托起她的手,笑道:“说了多少次了,在宫里跟在自己家一样,不必多礼。”
她眼神往下扫,陆玥立即紧张道:“母后,我课业已经完成了,不信你问萧太傅!”
宁锦婳对她的课业要求严格,上次逃课三天被训斥一番,她现在看见宁锦婳心里发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