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蓉华没有同孙女解释,兀自看向了窗外。
王悦恒是嫡系的独苗,若是出了什么闪失,琅琊王氏的大家大业便要落到别人的手中。
可今日见识了郁云霁的手段,她便不会再固执己见,琅琊王氏当审时度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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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启今日换了一袭素裳。
低调的颜色易于他隐匿在人群当中不被发现,而厚实的帷帽,则能掩盖他过于艳丽的容貌。
他要逃。
含玉被他指使去了小厨房,他收拾好了金银细软,藏于荷包和袖口里。
做出这样大胆的决定,孤启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
他虽是尚书府的公子,却不曾出过府,头一次出府还是嫁人,从不曾独自见过府外的风光,如今独自逃命,他还真不知该何去何从。
“……姩姩,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孤启只手覆上小腹,温声安抚道。
孤启将衣衫整理好,绕去了王府的后门,菡王府的后院不同于恭王府,郁云霁先前奢靡,整个王府都修葺的格外奢华,便是后门都有女卫把手,但她不曾封住后院树丛中的狗洞。
为了保住女嗣,他收拾好部分细软,准备逃去豫州。
这样忤逆妻主,离经叛道的决定令他格外不安。
自生父去世后,他便不再是什么乖巧听话的儿郎,否则也不会成为幽朝人尽皆知的疯子郎君。
但他不能没有姩姩。
他知晓自己的身子,先前那般作践自己,太医都断言他女嗣艰难,若是听从郁云霁的安排,将这样一个小生命堕掉,他这辈子兴许都与孩子无缘了。
郁云霁注定是要登基为帝的,若是一代君王,正夫无所出,是会备受天下人耻笑的,届时即便郁云霁在喜欢他,一个生不出女嗣的凤君,自不会在这个位子上长久待下去的。
“妻主,等我回来。”他喃喃道。
他只能用这样的傻办法留下姩姩。
不要怪我的不辞而别,他想。
云梦泽随手翻了身旁掌柜娘子递来的账簿,道:“菡王府仍没有动静吗?”
掌柜娘子低声道:“属下不曾听闻,主子,您……”
云梦泽摆了摆手,示意掌柜带着账簿下去。
郁云霁既然有这样的手段,便该趁此时恭王失了川安王的助力之时将其一举击溃,可偏她此事没了动静。
她在等什么?
云梦泽看着繁华的街道,瞳孔倏忽一缩,将头别到店内。
他蹙着眉攥紧了衣袖,厌恶的别过了脸,只盼着郁枝鸢不曾注意到他。
郁枝鸢的确没有看见他,她今日是随叙岚出来散心,不曾穿着象征王女身份的衣裳,却被一个行色匆匆的小郎君撞到,此刻心头的怒火早已按捺不住。
那小郎君道了声歉,却被她捉住手腕,像是遇见了麻烦。
云梦泽不是一个喜爱多管闲事的人,但他注意到了小郎君腰间的玉佩,那菡萏样式的玉佩他只在一个男子身上见过。
“殿下,”云梦泽缓步上前,“这位公子是我的友人,时受邀来寻我的,无意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放过。”
他将这话圆的滴水不漏。
孤启手腕被郁枝鸢攥得出了红印子,此刻骨缝里都是痛的,隔着一层帷帽,郁枝鸢看不清他眸中暗藏的杀意,更当不知晓他是谁的。
他原本想着在小客栈落脚,等待豫州的线人来接应,谁曾想却碰上了郁枝鸢。
“友人?”郁枝鸢嗤笑一声,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见鬼的友人,她方才分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荼蘼香。
既然是孤启,身旁也无半个侍从,此番则是她下手的最好时机,他身旁不曾跟着人,寻常也深居简出,没有多少人知晓他究竟何样,今日这幅藏头露尾的模样,不知是要做些什么,就算她要如何,也没人会救他。
谁曾想半路杀出个云梦泽。
云梦泽声音依旧如常,温和有礼道:“是,我邀公子前来,一同上街转一转我们云家的妆铺,公子定是无意冲撞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特意道出郁枝鸢的身份,便引来一众路过百姓的眸光,如此一来,郁枝鸢顶着恭王的身份,若是想做出什么也要掂量掂量。
云梦泽说着,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孤启的衣袖。
孤启眸底划过一丝厌恶,随后朝着郁枝鸢行了一礼,他不说话,只规规矩矩的行礼,当真如犯了错,怕被惩罚的小郎君一般。
“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与友人先行告退,便不打扰殿下雅兴了。”云梦泽道。
他扯着孤启进了一旁的妆铺,到避人的一角,随后冷冷松开了手。
依着郁枝鸢的性子,今日一事定然记恨上他了,过些时日他也免不了一顿磋磨。
“……多谢。”孤启道。
云梦泽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他如今愈发清减,不禁开口道:“为何出门不带王府的侍从,你当自己有几条命,如今川安王旧部不曾被根除,菡王殿下还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免不了有人会寻仇,你这样撞上来,只会平白的丢了性命。”
他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孤启只蜷着指尖,倒也不曾反驳。
云梦泽何其的聪敏,他知晓孤启的性子,可此刻他也不曾还嘴,想来,是当真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