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是一顿毒打,母亲彻底厌弃了他,连带着厌弃了他的父亲。
孤启记得孤姝承冷漠的眼神,彼时他被关在了祠堂,被罚三天不许吃饭,而父亲拖着病体,跪在母亲面前为他求情,却也不得母亲的怜惜。
祠堂里异常寒冷,他裹了单薄破旧的衣衫,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他愿意跪就跪着吧,生养的儿子心术不正,做了这些偷鸡摸狗,有辱门楣之事,教养无方,自是他这个父亲的过失。”
往事历历在目,孤启陷入了那段不堪的回忆。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记得有一个生的好看的女娘,她穿着很是华丽,似乎门楣也极高,自己尚书府嫡子的身份与她并不是那么般配,可她丝毫不介意,待自己却极好,这人究竟是谁呢?
听他提起这些,小孤启明显的怔愣在原地,随后狐疑的看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我们尚书府的事,你又怎会全然知晓?”
孤启脑海中嘈杂的声音渐渐褪去,他看着谈钱的孩子,温声道:“我就是你啊,我是长大的你。”
小孤启细细打量着他。
他同他一样,眼下有两点红艳的胎记。
他的胎记被视为不祥,母亲不喜欢他眼下的胎记,林声河与孤善睐更是对他百般嫌弃。
若是世上真的有人生得相似,也不会相似到眼下的胎记都一模一样。
小孤启看着他,渐渐蹙起了小小的眉头,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匪夷所思,怎么会呢,眼前的人当真会是将来的他吗?
“……疯言疯语。”小孤启留下这句话,朝着尚书府的位置走了去。
孤启罩在袖中的手缓缓摩挲着,指腹摩擦能缓解他部分心焦的情绪。
他想不起来了,他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
小孤启被他跟着,面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猛然回头呵斥他:“你究竟要做什么,难不成,你还要跟我回府吗?”
他朝他大喊大叫,惹得街上一群人频频侧目。
只是那群人用怪异的眼光看着小孤启,没有人注意到他。
好像除了小时候的他,街上无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街上有郎君带着小孩出来游玩的,见着他如此,忙抱着小孩远离,并不许小孩朝着他们的方向看:“快走,小心尚书府的疯子将你捉去吃掉!”
这样的话很有威慑力,郎君怀中的小孩当即抓紧了自家父亲的衣领,任由他带着自己回家。
人们都将他当做异类,对他避之不及,一直以来都是如此的。
“看到没,你知不知晓我是什么人,若是再不走……”小孤启横了路上对他避如蛇蝎的人们一眼,看着他低声威胁道。
孤启没有理会年幼的他的威胁,他只望着街上成双成对的妻夫,心头的空落之感跟着愈发得明显。
他应该也是有一个妻主的,他妻主待他极好,不在乎他先前的所作所为,小心翼翼将他捧在掌心上,他的妻主是很爱他。
可为何他自己在街上流浪,他的妻主究竟去了哪里,是不要他了吗,是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事,又或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了妻主的厌弃,所以她不要他了……
“……你为什么难过?”见他情绪有些低落,小孤启不情不愿的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问道。
他在尚书府这样的虎狼窝长大,最擅察言观色,他有这样的情绪变动自然逃不过小孤启的眼。
孤启收回了眼眸,回神片刻道:“我在想我的妻主。”
孤启狐疑的看着他,见他没有要多说的意思,随后偏着头打量他道:“你真的是将来的我吗,我们长得确实有几分相像……”
确切的说,是眼前的郎君同他的父亲有些相像,他是父亲是名动京城的儿郎,当年的名气仅次于金霖公子,也就是当今的凤君殿下。
世上长得相像的人或许是有的,但像眼前人这样,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并同他说这些奇怪言论的,则是世间少有。
小孤启对他产生了一点兴趣。
他转过身看着他,随后奇怪的道:“你哭了,你在哭什么,是因为你的妻主不要你了,所以才哭的吗?”
“我的妻主没有不要我,”孤启平静的反驳他,“我的妻主很爱我,若是找不到我了,她会很难过的,我在想,应该怎样找到我的妻主。”
这样奇怪而又复杂的情绪充斥着他,那颗心无端的焦躁起来。
他需要他的妻主气味的安抚。
他的妻主去了哪里,为何他对方才所发生之事没有了印象,他的妻主是谁?
“……满心都是女人,女人究竟有什么好的,她们只知道将真正爱她们的儿郎丢在宅院,自己去逍遥快活,”小孤启嗤之以鼻,他分明年纪尚小,说起这些话又带着一股老成,“当今圣上就是如此,她那样心悦凤君殿下,不照样负了正君,让凤君拼死诞下的嫡女可可怜怜,在那无趣的宫中生长吗?”
这些话是他捕风捉影听到的,当时母亲在议事厅,而他正偷偷溜去正堂偷糕饼果子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