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被他看见,那还得了?
那他尾巴还不得翘上天去?然后日日在她耳边提起这事。
邓如蕴这么想想,就觉得自己这张脸遭不住。
不过到了晚间,涓姨倒是跟她提了另外一件事。
“蕴娘还记得金州城外那颗合欢树吗?我曾说那树中有神灵,你便跑去树神面前许了愿。”
涓姨笑着向她看了过来,“如今,是不是该去还愿了?”
第100章 【后记篇】日常(6)
又过了两日,家家户户的腊八粥熬出浓香的时候,邓如蕴和邓如蘅兄妹带着全家人,从乡下老家回到了城里。
他们买下了从前在金州时住的宅院,这院子竟一直空着无人居住,里面一道变卖的家什还都放在原处,只是都落了灰,一家人将院子内外清扫了一遍,仿佛又回到了他们曾在此居住的那些年。
滕越在忙赶在年前的诸多事宜,还没来得及过来,邓如蕴却想到了涓姨那日提醒的话,自己一个人出了城,去到了城南河边那颗高大的合欢树下。
这个时节,树上没了粉绒绒的朵朵绽开的合欢花,只有腊月里飘下的雪,晶莹地覆在枝杈上。
树下有小孩子在此堆的小雪人,绕着神树好像手拉手跑跳的小孩子,整整围了一圈。
邓如蕴也在树下绕着走了走,这儿没什么人,她轻声说了起来。
“不知到了隆冬,神树娘娘是入了眠,还是仍旧醒着瞧着世间,也不知道那么多人曾来许过愿,您还记不记的我,一个家中开药铺的成日犯痴的小姑娘。”
她轻步环绕踩在树下的积雪上,她说自己那会痴心一个少年小将,不吃不喝也要从床上爬起来,跑到林子里看他练功。
“……彼时我还世事懵懂,听了家里长辈说您是神明,想都没想就跑到这里来,许上了自己的心愿。”
邓如蕴想起自己那年扑通就跪在了树下,说不清是真的虔诚,又还是临时抱神脚。
彼时她道,“神树娘娘,就让他喜欢我吧,就喜欢一点也行,赐给我一朵合欢花,我以后年年来给您施肥浇水!”
那天的风里她没看到神树娘娘降下的合欢花,还失落了一时,可秀娘却从她头上摘下了一朵,“姑娘,这不就是吗?!”
……
“那时您在我发间降了花,我欣喜若狂,想着与他的姻缘有了神明祝愿一定能成。可随后家世零落,那个小小的愿望早就抛在了脑后。可我再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嫁给了他。最开始我只是他的契妻,也没想过姻缘有什么长久,还曾在左右为难的时候,跟您说我的愿望是胡乱许下的,做不得数的。”
她说到这里,回想去岁的情形,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有今日之景。
时至如今,她还有些恍惚。
“娘娘却只记得我那年的祈求,真的为那个痴心的小姑娘降下姻缘。”
她说,“不管我怎么躲,都同他避不开,我怎么推开,他都会回来,我撒谎的话,他一概不信,最后我扔下和离书远远地走了,藏到了深山里,他竟还能将城池山川翻上一遍,也把我找了出来……”
邓如蕴说到这里,眼眶蓦然一热,她不禁嗓音微哑地笑道。
“娘娘您的神力也太通天了,您对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又太怜爱,真就把她要的姻缘,紧紧系在了她的手腕吗?”
眼泪从她眼眶倏然滑落下来,神树没有回话,可风里却吹落树杈上的积雪,如神女慈爱散落的花瓣飘在风中。
邓如蕴仰头看去树下飘雪,她一时定住,却在这时忽然听见静谧的树下,有人从树边小河的对岸走了过来。
河面早就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他不必绕道木桥,就这么踩着河冰走了过来。
他今日没穿窄袖戴着袖箭,而是穿了一身朱红色广袖锦袍。
风呼呼将他的大袖吹起,他若听到了神明的召唤扶风而来,那一步步踏在冰上,又越过河冰踏在了她的心头。
她不晓得他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却也在他走近后,留意到了他手中拎着的阔大布袋。
他走到了树下,站在了她的身边。
邓如蕴抬头看去,见他定定看了她两眼,目光在她微红的眼角和鼻头流连了一番。
邓如蕴才不想让他知道太多自己从前的傻事,因而不提神树娘娘,只问他。
“你这袋子里沉甸甸的,装的是什么?”
总不能是又收了什么战获吧?
而他已经将那布袋打开了来,然后从里面,稳稳拿出了一篓装的满满的短箭。
邓如蕴看见这篓箭的一瞬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想起来他在客栈找到她的时候,从腰间取下来的那一支短箭。她还以为,沈修只给他取了一支而已。
原来,原来这整整一篓都到了他手里!
她看着这满满一篓,她跟在他身后捡来的箭矢。
“你,你不会每一支都拔出来看了吧?”
邓如蕴觉得脸上有点烧。
他闻言缓缓点头,“嗯,每一支,我都拿出来细细看了。”
每一支上,都刻着同一个人的名字——越。
都是她捡回来的“越”。
而邓如蕴,却觉自己这张脸烧得要耐不住了,他会不会觉得她好呆?!
但这时,他却忽的拿着这篓箭,走到了神树树荫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