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鹿姝想着要不要扬长避短,不会骂人就直接偷袭一招撒腿就跑的时候,她妈妈高亢响亮的声音穿破云雾,从天而降,拯救她于水火之中。
“余队长是在当街欺负小姑娘吗?风纪队的队长带头耍流氓?怎么着?仗着梁书记是你姐夫,就想在咱们白鹭公社称王称霸?”赵美丽的声音洪亮,吐字清晰,语调婉转起伏,拉满了阴阳怪气的氛围。
刚才还想着要偷袭打人的鹿姝一下子就呜呜哭了出来,小跑着过去抱着赵美丽哭。
原本就在周围观望的路人见状,也都用谴责质疑的眼神看向余宏民。
他们刚才就看见余宏民拦着个小姑娘说话,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看他们俩一个板着脸趾高气昂,一个满脸害怕,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余宏民在欺负人。
只是因为余宏民和被他时刻挂在嘴上的姐夫梁书记,大家不敢轻易上前管一管。
现在小姑娘的家长都来了,还一来就气势汹汹地硬怼余宏民,路人们也就有了点底气,在旁边敲边鼓,为正义讨伐坏人。
“没想到看起来比谁都正直的余队长是这种人。”
“是啊,连十几岁的小姑娘都欺负。”
“亏他还是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
余宏民咬牙:什么叫三十好几?他还没到三十呢!
可面对赵美丽这个嘴巴跟长了毒刺的妇女,余宏民不敢再像刚才训斥鹿姝那样理直气壮地说教了,而是自认为很有晚辈礼貌的问了一声好:“赵阿姨好,你误会了,我是来接鹿姝同志的。”
话音刚落,赵美丽就清脆地喊了一声“哎哟~”,拉长了调调的喊:“这声姨我可当不起,虽然从年龄上讲我确实比余队长大几岁,可从面相上看~”她那双大眼睛上下扫了扫余宏民,呵呵一笑:“可看不大出来!”
周围的人一阵哄笑。
有人也跟着起哄。
“是啊,看起来明明比人家还老!”
“哈哈居然喊人家阿姨,这是故意埋汰人呢?”
“你不知道吧?人家是人老心不老,喊阿姨,是惦记着要当人女婿呢!”
“嚯?这里头是有啥讲头?”
……
梁书记的小舅子相中了鹿主任家还在上学的侄女,这事儿只要是有点门路的,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他们还知道鹿家早就拒绝了,余宏民却还以女婿自居,去找过鹿国安赵美丽两口子,说他对鹿姝是真心的。人家两口子都没给他好脸色看,拒绝得毫不留情。
没想到都这样了,余宏民居然还有脸来小姑娘下车回家的这里拦人。
这是想干啥?难道想做点什么,逼得小姑娘不得不嫁给他?现在都新社会了,可不能还有这种地主恶霸强抢的事!
赵美丽也是心里气得发了狠,一点情面都不给余宏民留,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到:“余队长,有些事你也别逼得我们做绝了,不说其他的,就想想你再早生个几年,你的闺女都能跟我家孩子做同学了,有些事你就别再想了,我们不是那种卖女求荣的人!”
这还不叫做绝了?
余宏民又窘又气,脸上涨红,脖子上青筋直蹦,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赵美丽。
赵美丽不甘示弱,把女儿往背后一塞,挺着胸脯一边指着自己脑袋一边步步紧逼:“怎么?想动手打人?那你倒是动手啊!来来来,朝这儿打!来啊!”
余宏民被她的气势压得怯了场。
别看他天天说他姐夫是梁书记,他在外面如果真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他姐夫必定是第一个收拾他的。
赵美丽背后的革委会主任鹿国定就是他不该惹的人。
最后余宏民在群情激愤中狼狈地落荒而逃了。
身后一片嘘声让他恨得牙根都咬出了血。
等到他回到姐夫家所在的院子时,看到穿得灰扑扑身材臃肿,还在那里晒野菜干的姐姐时,忍不住脱口而出道:“姐你怎么又打扮成这样!都说了多少回了,你是书记夫人,又不是田间地头的村妇,成天不是围着锅碗灶台转就是跟人去挖野菜!你也不嫌丢人!”
被弟弟劈头盖脸这么骂,女人也没生气,反而依旧笑盈盈道:“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才过去多少年你就忘了饿肚子的滋味了?况且野菜只要做得好,味道也好吃着哩,你姐夫昨晚上还说想吃腌野菜了,我这里晒一晒,等明儿就能腌上一小坛麻辣爽脆的野菜干,最近你姐夫忙工作忙得都没什么胃口了……”
余宏民不耐烦听她念叨这些家长里短,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姐,你能不能有点新时代妇女的样儿!人家章组长的爱人,天天不是关爱下属生活就是捧着鹿主任家的爱人,这就叫夫人外交!连领袖夫人都这样!”
女人不以为然:“什么夫人外交?我看你就是学到个新鲜词儿就非得哪哪都用上,谁规定了妇女同志们都要搞这个什么夫人外交啊?还不是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晒好了野菜,女人转身又去忙活给院子里葡萄搭架子的活儿:“要是人人都活成一个样儿,我看那才叫吓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