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妈给李娟带了个好头,她用自己的命换的。十几年以后,李娟也用自己的命换了女儿的命。
因为她那句话,铃铛也有些消沉了,其实她觉得李娟应该再添一个人,阳奶奶。
要是再往后,还有人来问她,那就是四个人了——得加上铃铛。
“那要怎么做呢?怎么才能换命?”铃铛低声问。
李娟从凳子上起身落到窗户上,她点在那刻歪七扭八的刻字上,示意铃铛看过去。
“在我们眼里,尸体是连接阴间的桥,快死的人其实也行。他们身上都有一种死气,连同阴间和阳间,是两个地方的中间人了。无常看到身上有死气的人,会被迷惑住,觉得这是它要勾的人,但是呢这人身上还有生气,会让无常望而却步。”
她看向铃铛,郑重其事道:“你要做的就是掩盖身上那股生气,顺便把死气换成玉清的。”
她说的这些都是铃铛的知识盲区,她连听都不一定能听懂。
铃铛睁大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掩盖自己的生气顺便换成玉清的死气。
“槐树枝,这东西最阴,你把你俩名字刻在上面,你的名字滴上玉清的血,她的名字滴上你的血,然后一把火烧了,应该就差不多了。”
李娟毕竟不是专业的,她撑着下巴把老娘教给她的法子掰开了揉碎了再掺杂点个人的理解喂给铃铛。
“然后就好了吗?”铃铛努力消化这些信息。
李娟摊手,说话直白极了:“然后找个地方死啊。”
她当年就是……槐树枝写了女儿和她的名字,滴上血烧了后在医院等死。
其实死法挺惨,毕竟招了厉鬼来。
李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铃铛,心有不忍:“你消停吧,救了玉清她孩子还是要受苦,你忍心看着她中年丧子吗?”
不忍心,所以才会把法子说给铃铛。
在李阳梅和李萍中间,她早就选好了。
往后的事让阳梅来找她吧,反正是打是骂她都受着。
“那是以后玉清该愁的事。”铃铛对视李娟的视线,淡淡一笑:“她现在活着就行。”
李娟挑眉,她快速眨了眨眼不去看铃铛,心里觉得这姑娘是真爱她孙女,也不想多说什么,随即打了个响指,“你该醒了。”
言出法随,铃铛在病床上睁开了眼。
天光大亮,消毒水味浓重,铃铛使劲眨了下眼,才确定自己是醒了。
她还记得梦里的事,娟奶奶说拿一根槐树枝,写上铃铛和玉清的名字,再滴上两个人的血,错开滴,然后就好了。
然后,铃铛就可以放心去死了……
说实话,其实有点恐怖笑话的感觉。
隔壁床的玉清已经收拾妥当坐在了床边,见铃铛倏然从床上做起,语气柔缓:“梦见你的转机了吗?”
铃铛猛点头,她飞快起身下床拉着许平的手往医院主楼跑。
是第六天早上,她知道要怎么救玉清了!
铃铛兴奋极了,她扑到护士站,一大清早还打着盹的刘护士立刻被惊醒了。
“!!!?”
“是你啊。”护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她随手将手机递给铃铛,“拿去打吧。”
说完又趴在了桌子上,也不怕铃铛把她手机揣跑了,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将醒未醒的困顿样。
打完电话,将手机还给刘护士,铃铛和许平一同站在医院外面等着李芙来接。
“很高兴吗?”许平盯着铃铛,她眼底都盛满喜气。
像一只找到破茧之道很快就会变成漂亮蝴蝶的毛毛虫。
“当然。”铃铛毫不犹豫,“玉清不会继续受苦了,奶奶的计划也成不了,天下太平,没有人会无辜受累了。”
她张开手闭上眼感受早上的清风穿身而过,整个人都显得轻松极了。
和铃铛比起来,许平就没那么开心了。
说实话,她有些后悔了。
“回去之后要做什么?”许平声音依旧温温柔柔的,听不出别的情绪。
铃铛抬眸看她一眼,张了张嘴,吐出几个字:“不做什么。”
许平立刻接受到她的信号,她不信任自己了。
她眼底划过暗色,面色却不显分毫,只轻声问道:“回去还要待在我家吗?”
铃铛想了想,说:“还要去一次玉清家。”
“好,要我陪着吗,毕竟……她们都在找你。”
“看情况吧。”铃铛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知道要做什么之后其他的麻烦事都不再麻烦了。
只是想到家人,她心里又好像压上了一块石头。
她死之后,奶奶和姑姑应该和萍姨一样难过,铃铛觉得自己不孝,可要怎么办好呢。
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要奶奶和小姑不难过,玉清还活着的。
铃铛打电话时她正在绣云奶奶家帮忙,寻了个理由便开车到了镇医院。
李芙到得很快,还未下车就看见铃铛朝她使劲招手,跟棵在阳光下不断摇头晃脑的向日葵似的。
昨天她送铃铛来时可不是向日葵,分明是棵垂头蔫脑的阳草。
惊讶于铃铛一夜的变化,她抬眸看向许平,眼含疑惑,后者朝她摇了摇头。
“吃早饭吗?”李芙抬眼望向两边小店,询问铃铛。
铃铛刚想摇头,又扫到旁边的许平,说:“买了在车上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