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景怡拉着林青鸾的手,镇定自若地朝讲武堂走去,口中低声叮嘱:“我们救了他们的兄弟,当然要有点回报的嘛!”
“可是……我们要向谁打听呢?”林青鸾小声喃喃,一眨眼,已经走到讲武堂外。
……
“啊?麟羽哥?”
江小齐在讲武堂外,一处靠近清漪湖的僻静角落,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二人,不可思议地问:“云姐姐,你们居然不知道麟羽哥的事?”
方才云医师与青鸾姑娘查看了一番马哲的伤情,又仔细核对了一下服药的计量,待确认情况尚且稳定后,云医师附在他耳边低声言语,声称有重要的事情要向他打听。
他看着云医师眼下的乌青,还有她身后一副期盼神情的少女,一时之间答应了下来。
没想到,她们二人询问的对象居然是周麟羽。
云景怡同样一脸惊讶,她环顾四周,清漪湖这里风景不错,沿湖栽种着烟柳、合欢树,此时尚且没有什么人。
她摇了摇头,疑惑问道:“什么事?我并不知晓啊。”
江小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口中讪讪:“我以为……以姐姐和将军的关系,将军已经告知了你详情。”
“本医师和将军的关系?”云景怡更惊讶了,“本医师和将军是什么关系?”
“啊……云姐姐难道不知?将军回府那日,整个天都城都知晓了,将军怀拥一位……”江小齐继续挠着头皮,语气却越来越弱。
他正说着,仿佛想起来什么,话锋突然一转:“云姐姐,麟羽哥并不是将军下属,或者说,他并不是镇北军在编军人,他是将军……”
江小齐说到一半,顿时停下了声音,过了片刻他叹了一口气缓缓接着道:“听军师说,有一年入冬之时,北戎蛮夷趁深夜袭击边疆一个小镇。”
“那些蛮夷烧杀抢掠,所有粮食牲畜都抢了个干净,不管是男人还是男童全都砍掉头颅,女人被轮番折辱后也难以逃命。”
“将军当时负伤,接到副将连夜传来的军情,顾不得伤情,立马调了一部分军马前往增援,可是,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说着,少年原本稚气的脸上浮起深深的怒意,他悄然握紧了拳头:“当将军率领众人将北戎蛮夷围剿后,才发现整个小镇里的人都被那些蛮夷夺走了性命!”
“而被将军拦腰堵截,一部分残留在小镇中的北戎蛮夷,竟然被一个人尽数砍杀了个干净。”
“那个人,就是周麟羽。”
“麟羽哥的阿爹阿娘,还有尚且年幼的妹妹却再也看不到了。”
他的声音停下,一时之间三人纷纷沉默着,云景怡未曾料想周麟羽的身世居然如此坎坷。
“那后来呢?他是怎么愿意跟在沈将军身边的?”林青鸾向前走近了一步,轻声问道。
“后来,听说是将军答应了麟羽哥什么条件,他才愿意一直跟在将军左右。”
江小齐挥了挥手,漫不经心道:“就连将军每年的俸禄,都会分一半给麟羽哥,哎,谁让我们这些人都打不过麟羽哥呢。”
云景怡默默听着,她忽然想起来什么,匆忙问:“你方才说什么?本医师与沈将军的关系?”
她向前一大步:“你给我解释解释,本医师与将军是什么关系?”
江小齐见她眼睑下一片乌青,又一副无比严肃的模样,生怕自己万一说错了什么被将军训斥,急忙朝讲武堂飞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回头高声道:“云姐姐,多谢你救了马哲!”
……
深夜,天都城城郊。
无隐手中拎着一包糕点,一边气喘吁吁地提气用轻功朝前赶路,一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不紧不慢跟在身后的人。
在第十几次被那人手中的石子打中膝盖,提醒他因体胖导致轻功缓慢后,无隐停在一棵树下,扶着树干上气不接下气。
一个身型修长的人影从夜幕中缓缓落下,他坐在无隐头顶不远处一根树枝上,一只脚垂下来,一只脚踩着枝干。
黑夜中,那人的双眸缓缓垂下,借着皎洁的月色看着扶着树干换气的胖子,口中啧啧了两声:
“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也会归尘刀?”
无隐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水映着月色,闪着细细秘密的光,他听到头顶的问题,哈哈大笑了两声:
“要不是老子吃胖了,轻功发挥不稳,今日怎么会让你这个毛头小子追上!”
周麟羽眼神一紧,他声音极冷:
“你是不是我师傅?”
无隐一边大力地喘着气,一边捏紧了系着糕点油纸包的绳子,他并没有欺骗云景怡,京城这家糕点确实是青儿最爱吃的口味。
一别中原这么多年,今日难得再度踏入京城,他临晚间的时候特意去买了一些,带回南疆让青儿尝一尝。
只是没想到,刚下山便在驿站中遇到了他。
彼时他躺在竹林中一处顶端,借着幽幽月色看到那人破空而来,手中居然是归尘刀的刀法,自己与他仅仅交手了几招,便认出他是自己那位只教了一半的徒儿。
没想到,他现在地功力居然如此精进,果然是一副练武的奇才。
无隐回想着,决定还是隐瞒下去:“什么你师傅,我从来没有收过徒儿!”
周麟羽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似乎那里面的火熄灭了,此刻被一种死寂充满。
正当他沉默着,树下的人忽然提气而起,圆胖的身子在月下掀起一阵风烟,犹如一个轱辘朝远处遁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烟雾。
连轻功的招数都和曾经的师傅一模一样啊……
可是,为何他完全不像师傅呢……
第39章 中秋前夕
初秋的时节, 天气逐渐转凉,苑中的金桂开的愈发繁茂,整个候府都氤氲在一片桂花飘香中。
听云医师随口提到桂花有醒胃化痰的功效, 桂婆婆便命丫鬟小厮采摘下来,放在竹箩中晾晒着。
前几日, 金珍坊送来了几批新制成, 样式新颖的衣衫首饰, 前来让云景怡挑选。
金珍阁的王娘子接到镇北候府这么大一单生意时候,足足惆怅了半日,此前候府曾遣人来铺子中购过几身衣衫, 当时从未听说过这候府中有妙龄女眷, 只当是寻常身份, 便随意推荐了几款。
没想到,当日晚间便被退了回来。
老侯夫人的衣衫是年年特制的,除此之外, 便是府中那些丫鬟小厮的寻常衣物, 这女眷是何身份?与候府又有什么关系?
前段时日倒是曾有听闻,候府中那位世子, 怀拥一位美人闯过紫华门, 为此连京畿府尹都被责骂了一番。
万一给那位美人送错了衣衫,在这天都城还要不要继续做生意了。
思来想去啊, 王娘子一拍大腿, 索性把铺子中最新样式的衣衫首饰尽数送了过来。
自己的铺子可是这天都城中样式最多的,多少豪门贵女排队等着最新样式, 难道那位姑娘还会看不上?
彼时, 云景怡一大早为侯爷施针服药,刚刚从琼华阁回来, 几位丫鬟手中端着竹箩,里面是晾干的桂花,来询问云医师是否已达到晾制需求。
她正站在瀚星阁门前,伸手翻检着干燥的桂花,一抬头便看到常总管领着一队仆人从后苑的方向走了过来。
那些仆人两两抬着一个红木箱子,共有八箱,跟在一个衣着华丽面容精明的妇人身后。
那妇人穿着一身殷红绣金长衫,头上簪着一看便价值不菲的首饰,手中摇着一柄轻罗小扇,连扇坠都是尚好的珊瑚珠子。
常俞领着她向前走,她倒是相当聪颖,从走进东苑便目不斜视,脸上堆着毫无锋芒的笑意,一边轻摇着手中的小扇,一边连连向常俞道谢。
当她看到云景怡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在了一起,王娘子心中惊叹,果然是容貌惊人,清丽美艳不可方物。
哪怕是艳绝京城的花魁舒音音,也难以与眼前之人分出伯仲。
云景怡袖子捋高至手肘的位置,她的手还插在竹箩中的桂花堆里,视线与王娘子对上,一脸疑惑。
“云姑娘,这是天都城金珍坊的老板王娘子,”常俞走上前俯身解释道,“世子说,天气逐渐凉了,府内均要置备新的衣物,王娘子特意选了最新的样式,还有一些首饰,共同让姑娘挑选,”
金珍坊?王娘子?最新的样式?
她的视线转向常俞身后,王娘子向她悠悠行了一个礼,在王娘子身后摆着几个巨大的红木箱子,难道这里面都是衣物?
云景怡本身对衣衫首饰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因自小便跟着师傅上山采药,下山游医,她更习惯剪裁利索,没有那么多繁琐装饰的衣衫。
她刚想开口推脱,突然想起林青鸾,她这个年纪正是喜欢衣衫首饰的时候,她自幼家贫,此次下山又恰巧赶上她及笄,不如让青鸾选一些喜欢的。
毕竟还是一个懵懂少女,选些喜欢的,日后也能留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