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劳烦王娘子将这些箱子抬至内殿。”
云景怡拍了拍手上沾的桂花,又悄声吩咐红柳紫陌:“待会青鸾试衣衫的时候,大家要多夸一夸她!”
红柳和紫陌听罢,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跟在王娘子身后走进瀚星阁内殿。
常俞看到云景怡依旧俯身挑拣着那些干桂花,神情悠闲,口中似乎还哼着轻快的南疆小调。
他忍不住走上前,低声问:“云姑娘,您不去选一选自己喜欢的样式吗?”
云景怡摆摆手,并未抬头:“本医师带的衣衫足够多,再者,老侯爷病情稳定了许多,只要按时服药,不出半月便可大有好转。”
她说着,从竹箩中挑出一颗干瘪的桂花粒扔了出去,口中低声道:“届时,本医师与青鸾也要回南疆了,京城这些衣物并不适合在南疆穿着。
“青鸾年纪尚小,让她选几身喜欢的吧,本医师就不用了。”
她说完,见常俞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离去,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常总管还有什么事吗?”
“再过不到十日便是中秋,想必到时世子会邀姑娘出门夜游京城,”常俞试探着向她提醒道,“姑娘何不也选几身衣衫,中秋时节的天都城可是有诸多节目啊。”
云景怡抬眼定定地看着他,中秋时节,天都城还有许多节目?
这下山一趟,万万不能错过。
不过,常总管是怎么得知沈星煜曾向自己邀约,中秋之时共游天都城的?
她心中细细思考着,口中向常总管答谢:“多谢总管提醒。”
慢慢拍掉沾在手指上的桂花颗粒,她转身走入了瀚星阁内殿。
王娘子正在吩咐小厮将箱子挨个打开,七个箱子中皆是各色样式的衣衫,叠放的整整齐齐,一看便是用精致的料子配上细密的走线,看起来价值不菲。
云景怡吩咐红柳紫陌二人服侍青鸾换上了一件浅绿色衣衫,衣衫颜色略微有些清冷,料子上又绣着浅青色的花朵,看起来与青鸾的年纪并不相仿。
王娘子一边摇着手中小扇,看到青鸾走出来,她眼角余光察觉到云景怡的神情,口中不急不慢道:“小姑娘模样相当俊俏,又生了一副杏核般好看的大眼睛,只是这衣衫料子的颜色与姑娘年岁略微有些不搭。”
她说着,从一个箱子中拿出一件浅黄色的衣裙,上面绣着精致的蝴蝶,将衣裙塞到紫陌手中:“快服侍你家姑娘换上这身衣裙,以掌柜我多年眼光来看,绝对搭配你家小姐!”
紫陌与红柳又同青鸾进去,为她换上这身衣裙,待她走出来后,殿内众人的眼神顿时一亮。
少女整个人映在浅色的光线之下,齐齐的额发,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静静看着众人,浅黄色衣衫将她整个人衬托的宛如朝气中蓬勃的花朵。
“好看!”紫陌率先拍起手掌,“青鸾姑娘穿这身衣裙真好看!就像,就像公主一样好看!”
红柳也跟着附和道:“这件衣衫真搭配青鸾姑娘!若是再有些首饰便更好了!”
“有的有的,首饰自然有的!”王娘子又吩咐小厮将最后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大大小小的盒子,随意打开一个,均是各色样式的首饰,一时之间令人目不暇接。
王娘子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一支红玉雕发簪,簪子雕刻成一尾小鱼的模样:“姑娘试试这个。”
紫陌接过那支发簪,缓缓插进青鸾发髻中间,果然整个人增色不少。
“那边留下这身衣裙和这支簪子吧。”云景怡朝王娘子轻声吩咐。
王娘子看着她,不紧不慢地挥着手中小扇子:“姑娘容色倾城,何不为自己选一些?”
云景怡抬步走过去,视线在众多箱子中挨个巡视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一身藕紫色绣白色茉莉花样的衣裙上。
那身衣裙并没有复杂的绣工,只是用白色掺着银色的丝线,在衣裙的袖摆裙摆处绣着茉莉花的图样。
想必是绣娘心有巧思,银线绣成的花样在微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的指尖抚过,朝往王娘子点了点头:“就这身吧,首饰就不用劳烦了。”
王娘子看了看她手中的衣裙,那件衣衫的价格并不是最贵的,此前曾有尚书府的嫡女付淳儿前来看过。
付淳儿觉得这些花朵样式绣得不够多,更让她吩咐绣娘重新绣一身新的。
只是,未曾料想,姑娘竟然看中了这一身。
“掌柜可有不妥?”云景怡见她面露踟蹰之色,试探性地问道。
王娘子匆忙摆手:“没有没有,姑娘的眼光真好,这身衣裙,在这个天都城可就这么一件,既然姑娘看上了,那今日它便是姑娘的了!”
她说完,吩咐小厮将衣裙整整齐齐折好,交给了姑娘身后的贴身婢女绿莹。
王娘子朝众人道谢后,跟在常俞身后去结账。
云景怡吩咐绿莹将衣裙在衣柜中收好,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又喊住了捧着衣衫正在衣柜中忙碌的绿莹:
“听常总管说,中秋之时,京城会有许多新奇的活动吗?”
她这么一问,其他几个人纷纷叽叽喳喳开始回答,绿莹的声音从内殿中传出来:
“中秋之夜没有宵禁,民众们会在内河放河灯。”
紫陌接着说:“还有,青龙寺十二个时辰都可以上香祈福!”
红柳道:“你们有没有听说,今年的拜月舞是由舒音音领舞哎!”
云景怡再次听到舒音音这个名字,上一次听到绿莹提气这个名字时,被兰夏匆忙打断了,只听说是碧海阁的花魁,在青楼中挂着清水牌,绿莹曾经差点脱口而出舒音音背后之人是谁。
这拜月舞又是什么?
她好奇的问道:“舒音音?那不是碧海阁的花魁吗?拜月舞又是什么?”
兰夏一边收拾着竹箩中的干桂花,一边高声道:“舒音音不仅仅是碧海阁的花魁,她可是整个京城的花魁。”
“拜月舞是京城每年中秋之夜,在东市西市交汇之处台子上举行的活动,由每年的花魁独自献艺,借貂蝉拜月(1),祈求夫妇之间早日团聚,不再分离,所以广受姑娘们喜爱。”
“与拜月舞可相较的便是年末花船游河了。”
“既然如此热闹,那肯定要去观赏一下啊!”云景怡捋着袖子,兴致勃勃。
……
下午半晌时分,云景怡从讲武堂出来,马哲的伤情已经恢复了许多,虽然仍然不能起身,但是已经可以适当进食。
她手中提着药箱,这个小药箱是前几日常总管拿到瀚星阁的,说是世子的一位老友所赠,小药箱有三层,云景怡发觉正巧可以用来收纳药品工具,便收了下来。
当她沿着后苑的小路往回走得时候,一个俏生生的声音从抄手游廊处传了过来,那个声音温柔娴雅,还带着一丝俏皮:
“煜哥哥!”
声音刚落下,她恰巧走到了小路挨着琼华阁的位置,她看到沈星煜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身侧是一对中年夫妇。
而在沈星煜身后,是一位俏丽的少女,她方才停下脚步观看了一会后苑中的风景,落后了几步,口中亲昵地喊着沈星煜的昵称,要他等等自己。
沈星煜果真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少女朝自己奔过来,又转过身,同身侧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老夫人同桂婆婆站在琼华阁门口,看到少女,慌忙朝她招手。
“淳儿愈发出挑了。”
侯夫人看着少女,又看了一眼那一对中年夫妇,口中轻声道:“付尚书政务繁忙,拙夫的中风之症已经缓和了许多,何必挪贵足前来探望。”
付元俢朝夫人拱了弓手:“老臣早该前来探望,只是一时难以脱身。”
众人正在寒暄,付淳儿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他拉了拉沈星煜的手臂,视线看着方才人影所在的地方,轻声问:
“煜哥哥,方才那里有个身穿青衣的女子呢,她是谁?”
沈星煜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甩开她的手指,视线扫过去,声音低沉:
“一个侍奉医药的婢女而已。”
付淳儿咬了咬下唇,心中已然疑惑,为何他只是略微扫一眼便能认出是哪个侍奉医药的婢女?
沈星煜神情极其冰冷,他再也没有看一眼付淳儿,转身踏入琼华阁之前留下一句冷淡的话:“还有,不要喊我煜哥哥,在下并无胞妹!”
……
云景怡手中提着小药箱,靠在抄手游廊一处隐蔽的地方,将身型藏在繁茂的桂花树后。
不知为何,手指越来越抖,小药箱几乎摇摇欲坠。
“一个侍奉医药的婢女而已。”
沈星煜的声音在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
第40章 月夜之闻
琼华阁, 内殿。
桂婆婆唤下人搬来圆凳,沈星煜留在内殿中同付元俢寒暄着,老夫人则同付尚书夫人在外殿细数家常。
付夫人方才探望了一眼老侯爷, 在此前,整个天都城除了韩御医谁都没有进过候府, 韩御医守口如瓶, 其他门阀皆想方设法想要探知侯爷病况, 最后都以失败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