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鸿郡王与太子党派相争,本势均力敌,正在此需更进一步时,皇上这句亲言,突然让局面更加暧昧不清,原本左右摇摆的官员,越发不敢轻易站队。
七皇子母族位卑,如果说赵祈是大家挂在嘴边的势弱郡王,那七皇子就是朝堂众人一般都想不到他,要说排行也靠前,偏偏连勉郡王和他关系都淡淡。
按理说七皇子去年年底就该出宫了,没想到内务府条子送上去那么久,也没个回音,他们又犯不着为这事使力气,于是就拖到了今年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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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兰如今给孟初梳发是越发得手,不到半个时辰就挽好了发髻,考虑场合,太贵重端庄的大钗都没用,以二十二颗珍珠攒宝石冠为主,一看瞧过去,竟分不清是她鬓边的珍珠更莹润,还是她的肤色更细腻。
“主子若是穿耳便好了,之前贤妃娘娘赐的一对并蒂莲花紫玉耳环都没戴过呢。”
孟初不想受那个疼,“把耳环留给满年换银子去。”
“……”满年少爷要是真到了要卖主子首饰换钱的地步,善郡王府恐怕都没了。
等收拾好,走前朱嬷嬷还拿了药丸让服用,一是用来调理身体,二是可使女子无乳水,免受堵塞胀疼之苦。
赵祈已经在前院等她了,目光在她身上片刻不移,“栖栖貌好,倒是显得这些珍珠成色黯淡。”去年春日还略显稚嫩,现今五官长开,眸光流转间,别有一番惊心般的美。
这话听起来就不诚心,孟初一个字没信,他自小就是生在宫中那倾城色云集之地,光是她见过的杜贤妃与齐良妃,哪怕人至中年,都是世上难得的美人。
七皇子被封为泰郡王,封号是个顶好的字,可能皇上也觉得之前忽视了他,特意给了个寓意重的。
到了泰郡王府便见门口马车众多,泰郡王正迎赵禧进府,后者转头一看是有马车打着善郡王府的旗子,便停步等了会儿,赵祈扶着孟初下了车舆,走到府门时赵禧都还没走。
“恭喜七弟开府封爵。”
泰郡王受宠若惊,他这个六哥可是难见如此和颜悦色,“六哥您请,弟弟还要等四哥,只能先失陪了。”见旁边还有孟初在,他没敢细看,只是略一拱手,“小六嫂安好。”
孟初侧身避开他的礼,这泰郡王也不像他人所传的那般木讷,不然也喊不出小六嫂。
赵禧靠着假山都等急了,“小六,快来。”
之前被禁足府内,赵禧的确给他传了不少消息,赵祈此时也只能先忍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口不择言。
孟初和他不在一起,她是得到后院去的,怡兰跟着她,旁边有丫鬟来引路。
那边赵祈正要转弯从回廊处去前厅,还是没忍住回头一看,正见到她纤细的背影。
刚刚忘了叮嘱,她刚出月子没多久,千万不要贪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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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郡王妃脸上笑都要撑不住了,坐她下首的安远侯世子妃还指着自己发间的珍珠钗话不见停,“……这珍珠的品相不像玉石,有些还得懂行的才能看出来,只打眼一瞧心里便有数了,这支还是当年庄慎皇后赐下的。”
勉郡王侧妃是个脾气好的,看在这安远侯世子妃和泰郡王妃是姐妹,要给后者些面子情,就笑一笑圆了场,“这样好品相的实在少见,贵重倒在其次,但却是皇后娘娘留的。”这话意思也是好心点她,这屋子里坐的哪一个不是皇室的女眷,再少见的东西也见多了。
且不说勉郡王王妃,就是她如今左手上戴的红玉双镯,那也是先皇后曾赏给周淑妃的。
云阳县主乃是已逝宗亲王爷的幼女,儿时被接进宫里住过,跟众皇子有面子情,便不想理会她,“七皇嫂的簪我看着样式很新颖,不像是内务府出的。”
不等泰郡王妃接话,安远侯世子妃便捂嘴咯咯一笑,“这簪是我们母亲赠的,我和妹妹各有一个。”
云阳县主从小因性子直,不知被身边的教养嬷嬷苦心劝告了多少次,如今绕是她也说不出话来,早听闻泰郡王妃家世低了些,但宫宴上见过几次,人也很是得体,谁能想到她这二姐竟然这般无脑。
泰郡王妃实在是一忍再忍,终究还是顾及姐妹情分,只想着让侍女找个借口将她领后面歇歇,下一刻便听人来传善郡王侧妃到了。
孟初算算日子也是久未正儿八经的打扮了,头上的重量都有些不习惯,等进了屋子一看,群芳竞艳,入目婀娜,隐隐有香气在空中浮动,如在云端赏百花。
众人一眼望去便是一静,勉郡王侧妃和对面的女眷互相对个笑,都明白彼此看出来了。
孟初虽是侧妃,但赵祈为兄,泰郡王妃便没让她见礼,请她入坐勉郡王侧妃身旁。
云阳县主最先憋不住话,“孟侧妃这顶珍珠冠可当属上品。”她清清喉咙,“这珍珠不像玉石,不用懂行,一眼就看出来了。”
勉郡王妃离得更近,等匆匆几眼一扫,更是在心里咂舌,这粗略一看得有二十颗上下,哪一颗都和安远侯世子妃的不相上下。
孟初总觉得听这话有些怪异,但看云阳县主神情,又不想是要挤兑她,反而是想说给别人听一样。
于是便一句把话带过去,“我对珍珠倒也一般,未曾细看过。”这到底好与坏自然也跟她无关。
云阳县主憋着笑,“孟侧妃为人真是谦逊。”
说她谦逊,便是有一个多话的了,孟初回了个笑,没再搭话。
安远侯世子妃脸色铁青,眼睛盯着孟初发髻上的珍珠冠,这一刻几乎恨不得把头上的那根簪子拔了才好,也免得受此屈辱。
之前也是这孟侧妃把那贱人带回了京,没准这次也是故意要和她过不去。
泰郡王妃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见她似乎又要开口得罪人,连忙唤身边的嬷嬷带人进侧房,“二姐这几日实在操劳,先去歇歇吧。”等见人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听闻孟侧妃喜得麒麟儿……”
众人互相给话,时辰过得也快,等宴结束时,孟初都喝三盏茶水了——女眷们在一起,总是会互相体谅几分,话自然就多了,也难免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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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祈掀开车帘进来,就看到她双颊微红,抱着福枕昏昏欲睡。
“你喝酒了?”
“可别冤了我,果酒都没碰。”她伸手摸了摸温热的脸,“可把一个月的话都说尽了。”
他不由一笑,“之后无聊你也能给她们发帖子,邀到府里来。”
孟初看了他两眼,终究还是没能忍住,悄悄贴在他耳边问:“你知道你那位三堂叔,和他小儿子的侍妾有些瓜葛吗?”
“……别听他人捏造,忠王叔为人严肃,不会做这样的事。”赵祈皱眉。
“那侍妾怀孕了,但他小儿子——哦就是你堂兄宠幸她的日子对不上,为了捉奸,愣是忍到了孩子都快生了,这才发现侍妾屋里有他父王留下的扳指。”
他有些半信半疑,“究竟谁跟你说的?”
孟初知道赵祈不是多嘴的人,更不会多管闲事让她难做,便告诉他:“你忠王叔大儿子的妻子。”
父淫子妾,真闹出来顶多是忠王叔颜面上不好看,皇上也不至于因这事就对他如何,赵祈惊讶的还是孟初今日刚和这些女眷打交道,竟然就能让人愿意在她面前揭短。
也就是怡兰一向不在车舆里伺候,只守在外面,不然早在心里嘀咕“真相”了,旁人本还以为她家主子独占殿下宠爱,是有什么厉害之处,没想到玩几轮双陆、簸钱、斗花,那些人精就摸出个七七八八了,牌局赌局最见人品,说什么话也不遮掩了。
恐怕她们也没料到,这些“家丑”之事,连听的人都不敢让人知道听说过,怕在自己脸上抹了黑,孟初竟然拿出来跟善郡王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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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泰郡王建府第二日,朝堂之上已风云变幻,有曾外派到齐原郡的官员,突然当朝呈上账册,参太子母族,贪污受贿,以权压民,草菅人命,更有隐铁矿不报,私铸武器,豢养私兵之罪。
帝大怒。
第61章 以真遮假,不觉一笑 这人要是找死,陛……
参太子的官员薛海翼乃是昭玄十年科举入朝, 后几经沉浮,于齐原郡任职五年,前两年才回了京都。
明明此前还是朝堂平庸之辈, 谁也想不到他不仅有账册铁证, 连人证都握在了手里,下朝就直接把人交给了大理寺。
后从宫里传出消息,太子强撑病体到圣宸宫前候了三个时辰,皇上都没有传谕召见。
刚放温的药被抬手拂落在织锦地毯, 褐色的药汁无声无息的浸染上去, 徒留一块潮湿和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