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岁晚望着眼前,勉强还上着红漆的大门,这才从自我怀疑的心绪中抽出心神。
“这县衙,还挺接……地气的。”南音绞尽脑汁,才憋出这一句比较文雅的形容。
瞧这东一块西一块的红漆,两边延伸的白墙也是破得裂痕遍布,就那上面挂的牌匾擦得一尘不染,太阳照下去,亮的发光。
最离谱的是,那本应放着石狮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两个凹凸不平的地面,就像是有人硬生生把狮子的底座敲烂,继而拖走,不知所踪。
啪。
白衣青年打开不知从哪弄来的青竹折扇,修长的骨指捏着扇柄轻轻摇曳,薄唇噙着清雅的笑意,气质温润又矜贵。
任谁看了,都得夸赞一句翩翩公子郎。
此时清俊的郎君,漫不经心的道:“两袖清风,为民生计,看来这西陵县令,的确是一名难得的好官。”
说完,他微微侧头,煽了煽浓密的睫毛,期待的看着旁边的褚岁晚道:“二弟弟,我说的是不是很对?”
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若是他有尾巴,肯定已经立在后面,毛茸茸的左摇右摆。
晃得她,心倏忽泛起点点痒意。
褚岁晚垂下眸,握拳轻咳一声,努力维持自己正经的声线:“大哥,所言极是。”
一旁的南音翻了一个白眼,可真会装,就知道勾引她的褚姐姐。
沈顾则是忍不住咂舌,黝黑的眼瞳布满惊讶,而乌鸢选择当个隐形人,默默的看着端正的男子跨上台阶,敲响了门。
南初对这位三殿下扑朔迷离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当前他还是先完成此趟离京的任务。
但今日县衙门外没有人当值,莫非是休沐吗?
正想着,里面突然响起带着韵律的脚步声,随着朱红色的大门打开,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只见门后出现一位相貌娇美的女子。
刹那间夺去众人的视线。
她身上穿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粉裳绫罗衣,盘起的乌鬓插
着一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桃花玉簪,衣物首饰虽称不上极其名贵,但也是价格不菲。
特别是当她出现在这里,这个接地气的县衙。
让褚岁晚感觉,就像是她在一堆破铜烂铁里面,望见了一朵呵护得,没有经过一丝风雨吹打的娇花。
女子见到他们一行人先是愣了下,随即捏着绣帕微微一礼后,这才直起身问道:“几位可是来寻县令的?”
南初:“不知夫人是?”
“我夫君便是……
女子动了动樱唇,但没说完便戛然而止,视线越过南初看向身后,美目霎时染着喜色,捏着裙摆小碎片的跑下去。
“夫君,你回来啦。”
几人的目光追随着粉色的身影,便见她亲昵的对抱着蒸笼的男人迎上去,伸出手,似乎是想接过对方手上的东西,但男人笑着避开,并后退几步,“娘子,这很轻的,我来就行。”
粉衣女子嗔了他一眼,不顾男人不赞同的眼神,拿着秀帕,动作轻柔的擦拭着他鬓角的汗水。
“咱们这老夫老妻的,你还怕我嫌弃你呀。”
“没,”男子扭捏的低下头,圆润的脸庞上因热憋出的红意多了几分羞燥,“我怕气味太大,熏着娘子。”
这一幕郎情妾意的画面落入众人眼中,自发的别过头,不过也有例外。
矜贵的白衣青年,睁圆了天生含情的桃花眸,新奇的看着不远处夫妇俩的亲昵举动。
但慢慢的,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复杂。
原来寻常百姓家的夫妻,可以恩爱相处得如此自然,没有一丝演戏的成分。
就算是在朝堂之上,群臣竟相传颂的帝王与贵妃的旷世奇恋,也比不上这对夫妇分毫。
奚云祉思绪散发的厉害,不知怎么的,他莫名联想到自己身上,人们常说,成亲成家,乃大事,且不可没有。
可于他而言,成亲不过是绑定利益,放大利益,对于这件事,他的老师右相,经常劝解他赶快择一位贵女当皇子妃,再不济定个侧妃也行。
奚云祉不愿。
挑选一个家世不菲的妻子,确实能为他成为太子添砖加瓦。
但他就是不想。
他并不想娶一个不爱的人,也不想让对方每天对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神黯淡,就如同他的母后。
右相对此,恨铁不成钢,说他是在耍孩子气。
是稚气吗?
奚云祉勾了勾唇,眼底掠过丝丝嘲讽,就当他是在大发善心吧。
对没能成为他妻子的那个人,也对他自己。
呼呼。
风送来了旁人的一咎发丝,此时它正调皮的在他眼前荡漾。
痒痒的。
片刻后,奚云祉伸出手,抓住了这一缕墨发。
他想止痒。
可当抬头望向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时,那股痒意不但没停止,反而还愈演愈烈,让他只能加大心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