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以为那时老家伙想到大女儿出息了,像凑过来打打感情的牌。
如今对自己的猜想却有几分怀疑了。
她从前非常肯定她爸是不爱她的,据她姥姥说,护士把她抱出产房后,她爸只说了两个字:“女儿?”
得到确认后就转头走了。
童年里父亲角色一直缺席,基础的抚养费打到账上后,她妈会带她出去吃饭。
爱他也是谈不上的,最开始反倒还恨过。
可惜他兢兢业业半辈子,就只收获了两个女儿。
“你要回来看看吗?可能还是因为钱的事儿。”
林琳说话沉静,没有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机票也不知道好不好买,回来,应该回来?”
她突然变得慌张,因为亲人的死亡。
“他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的林琳也觉得嗓子干涩,“我听说是得了什么直肠癌?反正发作的好像很快。”
再快也不至于没有通知她的事情。
草稿纸上,墨渍已经晕出一个大大的圆,乐澄恍然发现,那是被泪水打湿了。
她没想过要他死,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活着就行。
“怎么这么突然呢?”她喃喃说着,也不期待有谁可以回复。
出国之前甚至没和他说过,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找到自己的消息,还打钱。
挂断电话后,她窝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手胡乱刷着航班消息。
卢米趁机跳进她怀里,这次没被赶下去。
她对和利亚姆异国恋的不信任感来自她的父母。
父亲让她对男人不抱希望,母亲在她十八岁后出国再也没回来过。但她生活水平倒是一直挺稳定的。
她突然烦躁得不行。
乐澄买东西前,总习惯货比三家,连去逛超市,都总结了哪家超市更实惠。
她最近的冲动消费有两笔,前一个是给利亚姆买的生日礼物,后一个就是她这张注定没法报销的机票。
她最近本来再看三月份回国的机票,现在却在找离得最近的日期。
利亚姆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注意到她已经很久没出来了,终于换了心情想和她再说说。
昨天是对自己失望,对她失望。
他最在意的只有那些对他们关系否定的评价,而这话这是乐澄本人说的。
乐澄看着利亚姆,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疏离感。
她很久没用那种眼神看过利亚姆了,如今像是陌生人一样的打量,让利亚姆心里不安。
利亚姆蹲到她身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捂暖了才问她:“怎么了?”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的说辞。
乐澄呆呆地看着他,吐了口气,又摸了怀里的猫咪,才开口:“我爸死了。”
利亚姆露出了刚才乐澄听到消息的表情,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
乐澄没觉得自己有多软弱,她不知道怎么又想起,那时候不喜欢女孩,觉得没儿子就是断子绝孙,死了女儿还能不能进灵堂呢?
这倒不是什么神圣的地方,只是让她想进去狠狠嘲笑一番。
“我可能得回去一趟。”
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静静。”
第35章
利亚姆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心里被巨大的歉疚淹没。
那天他收到父母的电话,说是家里有快递,需要他去取。
他对父母远在大洋彼岸还要难为自己非常不耐烦,不能早点回家他就觉得非常不爽。
对他而言,这段时间堪比蜜月期,连去给本科生上课都觉得心情不佳。
一个人去了好久没回去过的家里,收了快递,按照父母的话拆开文件后,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消散,变得冷硬。
他在细雨绵绵中看了许久,心口像是被重击。
他安慰自己,很多让他介意的事情发生在他们敞开心扉之前,这不算什么的。
但他又忍不住想,乐澄真的放心了吗?她还有没有对朋友说呢?在一起后,她为什么不删掉这些呢?
利亚姆从家里,硬生生走到和乐澄合租的地方,他站在屋子外面,不知道打开那扇门后,究竟是该装作若无其事还是狠下心和她谈谈。
原本以为做好了心理准备,推开门看到乐澄冲他跑过来,一万次的心动后,多了一次怀疑,这份感情究竟是不是她的露水情缘。
他推开了她,想自己再冷静冷静。
利亚姆没觉得自己这次是在冷战,他只觉得想给彼此冷静的时间,忘了他知道这次意外的始终,而乐澄只能惴惴不安,一个人猜测。
每次想到这件事,他都有种钻心的痛。
他给了自己一天时间,乐澄没来找他,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谈话的准备,然而事情总不能顺着他的心意发展,他这时意识到,意外总是会在某个平静的时刻突如其来。
如果能再次回到那一天,他一定会选择在洗澡后的晚上,和乐澄轻松地谈论这个话题,然后解决它。
这样就能在第二个夜晚,守护住遭受惶然的她。
乐澄坐在椅子上,像利亚姆推开她一样,拒绝了来自他的拥抱和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