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见她不在状态,主动道:“你做的很好,辛苦了,去领赏吧。”
直到侍卫离开林杏都没有回过神,只是呆呆地看着玉佩,不知道在想什么。
“弟妹不要太过伤心,这是荀姑娘的选择,她实在是个忠义之人。”
“嗯,我理解。”
又是一阵沉默,突然林杏轻轻道:“竟然忘了问荀株有没有告诉周峰待这事,真是糊涂了。”
“什么?”声音太小,县令并没有听清。
“没什么。”林杏将玉佩装回盒中,起身,“县令可还有事?若是没有,还请让在下先行离开。”
“林姑娘回去休息吧,明日就要启程,务必养足精神。”
林杏失魂落魄地走回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屋门外的,在门外犹豫许久,她决定去敲旁边的门。
“谁?”
“我。”
沈凌将门打开,请林杏入内,“为何这般心不在焉?”
林杏环视一圈,道:“只有你在屋里?”
“对,俞杭还没回来。”
林杏皱起眉头,“荀株走了,她把赵期葬在南汝外,自己在城中自尽了。”
沈凌如同五雷轰顶,哑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做出这个选择…并不让我惊讶。”
“在那个清晨我就知道她活不下去。”沈凌看着林杏,“你…还好吗?”
林杏勾唇一笑,道:“当然,我很好。”
“我就是告诉你一声,现在我要回去休息了,你明天也要养足精神哦。”
她强撑着离开屋子,把沈凌担心的视线甩在身后。
回到自己屋中,林杏直接瘫倒在凳子上,她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的盒子,这还真让她找到了破绽。
盒子的一边有些翘起,她顺着拿开,看到一封叠好的信,展开后发现这竟然是周峰待写给赵期的。
林杏想赵期有没有看到这封信呢?或许看到了,因为她发现这封信上有干掉的泪痕;或许没有看到,这些泪可能是周峰待留下的。
她小心将信纸叠好,觉得自己应该给周峰待写封信,连着这两枚玉佩都还给他。
说写就写,她顺手拉过旁边的纸,开始一封沉重的回信,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林杏用了三行话就交代完全部的事情,她放下笔,可想了半天又决定拿起,落下最后一句话。
“斯人已逝,切勿保重。”
她将信和玉佩放回盒中,喊来小厮帮忙送到驿站,忙完一切后坐在凳子上发呆,她在脑海中又一次见到那些离开的人们,她们鲜活地存在于林杏的记忆中。
待到傍晚,小莓又来敲门喊人吃饭,一切的流程和清晨一样,不一样的是俞杭并没有回来。
李夏溪:“沈公子,这俞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呢?”
沈凌:“他下午就不在客栈中,或许是有要务缠身。”
小莓:“那我吩咐小厮为他留些饭菜,等他回来再热一下。”
“…”
李夏溪:“小杏,你怎么不说话?”
“我觉得小莓说得挺好的。”
李夏溪语气不明道:“明日就要离开,千万不要今天吵架啊。”
“我们没吵架。”
“我怎会和他吵架呢?”
看着异口同声的两人,李夏溪笑道:“我可没说你们,咱们快些吃饭吧。”
这一顿饭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安静地一次,大家全都有心事,心不在焉。这也是几人飞快吃完饭的原因,接着小莓和李夏溪去医馆,林杏和沈凌回了楼上。
互相道别后的林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发现自己实在睡不着,最终披着衣服起身,想出门晒晒月亮,顺便碰到了自己相见的人。
第62章
◎你和我◎
林杏在床上打滚时不觉得过了很久,一见到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月亮高悬在空中,让她不至于什么都看不到。或许是命运使然,竟然让她走到了那夜老妇人烧纸的地方。
在原地的不只有林杏,还有当夜老妇人烧纸的那个盆。说来也奇怪,现在盆中竟然还有烧纸留下的灰烬,林杏在原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被云层遮住,她才活动起自己那已经麻木的腿脚。她蹲下身来,轻轻抚摸盆的边缘,突然意识到好像没有人给荀株烧纸。
尽管不知今天是荀株离开的第几天、不知道此时烧纸合不合礼法,她实在不能就这样回去,可深更半夜她要去哪里找纸呢?
正当她思考之际,身后竟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林杏不知道背后是何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僵在原地,直到熟悉的声音传来,才放松下去。
“给你。”
林杏回过头,不自然道:“俞杭,你怎么在这?”
他的手中拿的正是林杏想要的纸,以及火折子。
“事情已经处理完,所以我就回来了。”
林杏仍然蹲在地上,距离俞杭有一段距离,她实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从俞杭的语气中也听不出他的心情。
俞杭见她不动,蹲在林杏的身旁开始烧纸,火光将两人的表情照亮,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融化了今天上午的隔阂。
“你知道在给谁烧纸吗?”
俞杭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道:“知道,荀株荀姑娘。”
“你也去找了县令?”
“嗯。”
“在我之前还是之后,或者是同时呢?”
俞杭拿纸的手蹲了下,没有回答,林杏则趁机盘问,“你中午离开是不是去找县令了?”
这次俞杭没有装哑巴,“有些事要和他商量。”
“我去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躲在屋内?”
俞杭想否认,可是此刻林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面对她的眼睛俞杭实在没办法说谎,最终在如炬的目光下点了头。
到这里还没有问完,林杏继续问道:“那晚我和阿婆说话你是不是也听到了?”
某人继续点头。
“好啊,你竟然一直跟踪我!”林杏故作生气。
这下俞杭彻底顾不上烧纸了,“我、我、我没有,这只是巧合。”
不忍让火熄灭,林杏拿过纸继续往里面填,她逼问道:“只要你说出今天因为什么生气,我就相信你。”
“我没有生气。”
“我才不信嘞。”
“我只是有点伤心。”他的声音太轻,差点就要随着风消散在这黑夜中。
不过得益于四周的安静,这几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在林杏的耳中。这个回答远超林杏的预期,她一时不知道该怎样接话,只能一下又一下的往火盆中扔着纸。
为了结束这诡异的沉静,俞杭主动开始解释自己今天下午的所作所为。
“我们今天上午在街上时,你说要把还的钱都还给我,可是这些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如果还给我的话,只会让我觉得你并没有真心的把我当朋友,而是一个略微熟悉的人。”
“怎么会呢?我一直把你们当朋友。”
“可这并不影响在你的心里,我并不是你最亲近的人。”
“你我二人同属异世之人,在这里当然是最亲近的人,没有人可以代替我心中属于你的位置。”
林杏并不是直率之人,话说到这里已经尽了全力,她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全都告诉了俞杭,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嘴硬而让两人之间生了间隙。
她其实也害怕自己含蓄的话不让俞杭满意,可俞杭很懂她,毕竟如果不懂她的话,现在也不会拿着纸出现在林杏的面前。
俞杭听到这话,在林杏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的勾起唇角,接过手中一半的纸,两人开始你一张,我一张地往盆里放。
两人搭配干活不累,不一会儿,俞杭和林杏就把纸全都烧完,盆中的火也是不断地跳跃燃烧。
在最后他们的手中已经没有了纸,林杏也就不能够用这些动作来掩饰自己内心复杂的情绪。
两人看着火彻底熄灭,默契的起身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闲逛,这时林杏突然说:“所以你就是因为我要给你钱而生气吗?”
“对。”
“甚至生气的没有回来吃晚饭?”
俞杭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定的点点头,他想如果林杏是个含蓄之人,那么就由他来做这个直率的人,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内心,直率地表达自己的生气,直率地表达自己的失望,直率地表达自己林杏的喜欢。
可他还是觉得现在不是时候,他想在一个更为正式的场所表达自己内心的情感,而不是在这无人之地偷偷摸摸地说出自己的喜欢。
俞杭的诚实真是把林杏整不会了,她想如果是自己的话,自己应该会嘴硬地说我没有生气。
思来想去,林杏决定转移话题,这可是她最擅长的部分,“我今天去看孙半佛了。”
“他现在怎么样?”
“不太好,在咱们那里看来,他现在就是植物人的状态,能再醒来就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