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死死盯住来来往往的人群,宫女、侍卫、太监,明明都是不同的长相,可在相似衣服的映衬下仿佛都生着同一张脸,突然,林杏的右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俞杭担忧的眼神她一览无余,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低下头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着走着林杏感觉两人的步伐渐渐放缓,她知道这是快到乾清宫的迹象,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林杏开始懊悔没有多问些皇上的事情,忍不住胡思乱想到他是个怎样的人呢?不会一不开心把我拉出去砍了吧?
罕见的,她竟然有些想回那个家。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她赶忙甩头、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到了,皇上很好的。”
俞杭的声音如蒲公英一般轻轻飘到她的耳中,“乾清宫”的牌匾就挂在上方,她将手握成拳,淡定下来,可心跳却越发快。
宫殿的门槛很高,可一抬脚就能迈过,几人来到皇帝所在的房屋前,俞杭刚想直接推门,却被苏景奉制止,手也停在半空。只见他整理衣襟,然后抬手敲门。
带着笑意的声音马上传来,“各位爱卿不必如此客气,快些入内。”
“身为臣子不叩门扉而入内则是无礼。”
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屋内流出,俞杭定住的手也偷偷缩回,看着这样的情形,林杏有些无奈却又觉得好玩,估计以前苏景奉没少说他们无礼。
在林杏的余光中看到门被打开,她不自觉地放轻脚步,模仿着身边人的一举一动,他们停下就停下、他们行礼就行礼。
“各位爱卿不必多礼,赐座。”三人几乎是同时坐下。
“明日爱卿们便要前往九江府查案,朕特地召你们入宫是为了交代些事情。”
他顿了顿,“想必你们深知此事并不简单,此行必定险阻万分,为了护佑各位,朕会派暗卫随行,以防不时之需,只是此事万万不可告知旁人。”
三人齐齐道:“臣谨记于心。”
皇上似乎是个话唠,他接着便不停地交代事情,俞杭和苏景奉时不时接两句,可毕竟尚未离开京城,这件事并没有多少可说之处,渐渐地,话题越来越偏。
“林大人可怪我?”
从进门到现在林杏并未单独开过口,她听他们三人唠嗑听得很开心,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是一愣,反应过来后问道:“皇上是何意?”
“我下旨让你成为书算,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虽然你们不说,可我知道你承受的并不少。所以让你经历这些,你可怪我?”
最后四字他说的极慢,一字一字地往外碰,充满真诚,不像试探。林杏一时有些拿不准,按电视剧的套路来说,这一般是皇上的陷阱,她回答地稍有不对就会龙颜大怒、接着就是拉下去诛九族。
考虑得太多,林杏几次欲言又止,屋中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就在这时她和皇上无意间对视,她发现皇上的眼睛和俞杭有些像,那不管了。
“不后悔,皇上如此必有自己的考量,女子为官乃是先例,朝中必定有无数抗议,您力排众议,定是十分信任我,若不是您的旨意,俞大人又怎会在钱庄救我于水火。”她本将衣袖紧紧捏在手中,可越说越放松。
皇上眼中露出赞赏之意,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瞥了俞杭一眼,接着笑道:“我可不曾让俞杭在钱庄做过什么,一切都是他先斩后奏。”
震惊在林杏眼中一闪而过,故作不可思议道:“可钱庄不是皇上的吗?”
“俞杭,我不是让你别对第三人说吗?”皇上有些激动,都站了起来,就差指着俞杭的鼻子。
俞杭摇头示意自己真的没说,苏景奉则是皱眉道:“皇上要注意仪态,如此大惊小怪实乃出格。”
皇上默默坐了回去,一时之间林杏的笑意更深。他打哈哈两句,接着对着苏景奉道:“苏爱卿,朕有要事告知他们二位…”
话未说完,苏景奉已然起身,“臣先行告退,明日一行还有诸多事宜未交代清楚。”
第78章
◎忽起大风◎
门短暂地响一声后屋中就陷入沉默,林杏有些搞不清楚现状,小幅度地晃着头乱瞟,见其余二人脸色无异才放下心来。
看两人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她轻咬下唇试探地问:“不知陛下支开苏大人是有何指示?”
皇上哈哈一笑,手重重拍在俞杭的肩膀上,在空荡的屋中回荡,这一系列动作让林杏呆住,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状皇上终于开口,“想必林姑娘早已得知我与俞杭的关系,恰巧我又得知俞杭将你视为挚友,既如此,你不必如此拘谨,只当你我二人也是友人即可。”
林杏缓缓摇头,轻声道:“这恐怕不妥。”
“如何不妥?”在林杏未曾注意到的时候,皇上偷偷靠近俞杭并轻轻碰了下他,“若林姑娘是怕落人口舌,那你只管放心,这里只有我们三人,旁人无法得知。”
“陛下,我并非此意。”林杏勉强露出微笑,思考着如何回话,皇上的视线在三人身上不停打转,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又是猛地一拍身旁人,差点把正在喝茶的俞杭呛着。
“我知道了,还请林姑娘在此等候。”说着就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乾清宫,留下不明所以的林杏和正在擦拭无意溅到身上茶水的俞杭。
“陛下,他这是干什么去了?竟这般着急。”
听到这话的俞杭急忙抬头,只看到林杏望着皇上离开的方向,留给他一个侧脸,“估计是换衣服去了。”
林杏转过来,疑惑地重复道:“换?衣?服?”
本一直盯着她侧脸的俞杭此时却不好意思起来,装作很忙地再次端起茶杯,但没喝,“他或许是觉得你对他如此有距离是因为此时身上明黄色的衣裳。”
林杏低下头喃喃自语,“他竟如此心细。”
声音太小俞杭并未听清楚,他此时终于想起方才皇上的暗示,犹疑道:“你…或许可以按他说的做。”
“和皇上当朋友?”又想起方才的情形,林杏话锋一转,“可电视剧中不都说伴君如伴虎,他难道不是在试探我?”
“不是,他…”俞杭欲言又止,连带着握着杯子的手都多了几分力道,“他自幼没什么朋友,除了我就只有小槿子,虽说他是经过九死一生才站到这个位置,心思必定缜密,可他却始终对友人如一,有时还会像个孩童。”
这番话勾起林杏的思绪,她望着虚空处发呆,最后轻轻问,“陛下他叫什么名字?”
“君淮安。”
“林姑娘没有等急吧?”话音间带着的喘息声、停下时依然飞扬的衣角都昭示出君淮安是跑着回来的。
他站定于俞杭身旁,随手拿起他面前满着的茶水一饮而尽,林杏并未立刻注意到他如此不合礼数的行为,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他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衣物上。
浅蓝色配上他张扬的长相将他整个人衬得十分明亮,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气,比起方才更让人想要亲近,和此时的他比起来,身穿暗色衣物的俞杭都变得沉稳,想到此林杏下意识看向那人,又自认为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俞杭捕捉到她的视线,又向着此时她盯着的方向看去,不自主地撇嘴,过时的衣服哪有他身上的好看?
这番小九九林杏自然不知,回来的君淮安也是继续“发难”,“不知此时林姑娘能否同意我的请求?”
还是下意识想要拒绝,可想起方才俞杭的那番话,林杏硬是将嘴边的话咽下,“陛下误会了,衣物并非我不同意的理由。”
君淮安恍然大悟,笑着道:“那林姑娘就是同意了。”
面对装傻充愣的君淮安和装哑巴的俞杭,林杏也不能再说出冰冷的话语,她选择另一个极端,“可皇上也并非将我看作朋友,您如今还在唤我林姑娘。”
明亮的少年暂时黯淡下去,仿佛被这个问题难倒,“林姑娘想让我唤你什么?”
“自然随陛下心意。”看着面前人皱起的眉头,她的话语不自觉带上笑意。
君淮安努力思考,还是决定放弃,他重重碰了一下身旁人,“俞杭,你是怎么称呼林姑娘的?我随着你叫。”
他等待着俞杭的答案,没注意到林杏随着这句话陷入了深思,她将二人的经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回忆不出俞杭对她的称呼,将视线钉在桌上,耳朵竖起来,心里不自觉带上些期待。
“我…如何能与你比?既然她说随你心意,你应当自己决定。”
这个回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种感觉贯穿林杏的心脏,她无声地叹息,始终不曾抬头,自然也忽略了俞杭脸上的红意。
“嘶,你怎么这样?”君淮安不满地吐槽,接着用轻柔的语气问着林杏,“不知林姑娘如今是何年岁?”
虽不明白他为何思维跳转如此快,却也如实回复,“十六。”
“我长你三岁,那从此以后我们就以兄妹相称,不知林姑娘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