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棋把那台设备举在乔也面前。
乔也刚想发问，身体却突然失控。
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抚上那台设备，眼睛像一台显示器，她只能站在屏幕外面看屏幕里面发生的事情，却没有能力干预。
控制！
陆观棋控制了她！
「叮！」
「系统提示：您已与七号执行官签订保密协议，请仔细阅读协议条款。」
她看到自己的手利落勾选“已阅读并接受以上所有条款”，按下手印。
设备被陆观棋拿走，交给那个领头的男人。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乔也像个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无能为力地坐在地上，看着陆观棋蜻蜓点水般扫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也终于恢复了知觉，重新掌握身体的支配权。
天边泛起鱼肚白，长明灯早已没有踪迹，天空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乔也坐在地上，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可墙上的刀痕，身上细小的伤口，和脑海里那两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都在提醒她。
一切都真真切切地发生过。
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会变成那副模样？
如果她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她为什么会在乔也坠楼的瞬间把她拉回房间？
为什么本该在上大学的陆观棋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是她带着一众彪形大汉破门而入？
为什么……
系统也给不了她答案。
每当乔也问起这些问题时，系统总会告诉她。
「考生乔也，请积极参加课程学习，等你成功登入新世界，进入新世界中心区，正式成为新世界公民，很多问题自然就会有答案。」
那些需要前提条件才能得到的答案，意味着我们注定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才能找到一个令人绝望的答案。
从来都是这样。
乔也心里有太多疑问了，她恨不得现在就抓住陆观棋问个明白。
她再次见到陆观棋的日子，比她想的要早一些，是在她禁考期结束后第一次和佘贝拉、温锐一起进新课程的时候。
不知道是陆观棋有意，还是巧合，她们选择了同一门课。
「考生乔也，登入成功。」
「欢迎进入学分获取平台。」
「考生当前分区：E区」
「考生已累积学分：0分」
「当前课程：必修课《柀村》」
「课程状态：未激活」
「考生乔也，欢迎参加本次课程。」
“远行的客人啊，请品尝我的痛苦。”
第16章 柀村（一）
◎温酒斩华雄◎
吱吱——
老鼠从漆黑的小路中间跑过，它看起来并不怕人，走起路来从容不迫，比她这个呆呆站在原地的考生看起来更像这里的主人。
「考生乔也，欢迎参加本次课程。」
「当前课程：柀村」
「课程状态：未激活」
「激活条件：考生抵达柀村入口」
长长的小路看不到尽头，两侧是半人高的杂草。
乔也鼓足勇气迈开腿，一步一步小心地往前走。
看起来前几天刚下过雨，地面泥泞，两边的草都湿漉漉的。
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一脚深一脚浅地踏在泥坑里，正迫切地向乔也靠近。
“乔也！”他急切低吼，像念出了一句咒语，只要说这两个字就能保证自己一路平安。
不出乔也所料，是温锐。
温锐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乔也不认识。
看到乔也回头，温锐跑得更起劲儿。泥巴肆无忌惮地爬上他的裤脚，他义无反顾向乔也奔来。
他几乎是扑到乔也身上的。
“太吓人了，太吓人了！！”温锐带着哭腔。
乔也扶他勉强站好：“怎么了？”
“坟……坟！那边有一片坟！”温锐腿软得快要跪下，他抬手抹了把汗，“刚刚那里到处都是歪七扭八的墓碑，冷不丁还有女人的哭声，吓死我了！”
乔也顺着刚刚温锐来的地方看去，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
她目光转向那个陌生男人，对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乔也。”乔也干净利落地自报家门，这是她对陌生人最大限度的示好。
“久仰大名，论坛红人，新人里关注度最高的考生，你的那些故事我都看过。”他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开始列举乔也的名号。
乔也并不在意这些，转身准备走，他的声音再次拦住乔也的脚步。
“但我还是觉得，女孩子还是不适合死亡率高的必修课，毕竟男女思维方式不同，你们女孩还是应该找找安稳的选修课上，这才是适合你们的路。还有啊，平时你进副本都是这样邋里邋遢的吗？你这样，我们这种经验丰富的考生，很难激起帮你过关的欲望。平时啊，还是要打扮打扮，腰啊，腿啊，露出来，那多好看。”
“说完了吗？”乔也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可他就像没听见一样。
“要我说啊，你上次能那么顺利地通关，一部分是因为张泰的帮助，一部分也是因为运气好，还有就是那个副本本身就……”
“您几分啊？”温锐打断他。
“我？”他愣了一瞬，立刻恢复状态，“我上次刷《人类乐园》的时候就是没努力，我要是努力的话，那肯定满分是没问题的。”
“不如等《人类乐园》维护结束，我们在里面用成绩说话。”乔也懒得再和他纠缠，冷声说道，“前提是，你能活着走出这里。”
她带着温锐慢慢往前走，不再理会身后的男人。两人心照不宣地贴近，精神逐渐紧绷，他们能听到彼此心跳的鼓点正在加速，警惕着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那……那是什么。”温锐戳戳乔也的肩膀，又往不远处指了一下，结结巴巴地问。
乔也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两侧的草丛中，正幽幽发出两道红光。
乔也往他们的来路看去，心里一沉。
在他们身后，树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合拢。也就是说，他们没有退路了。
乔也看向那两道红光，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红光离她越来越近，黑暗中，草丛后的两个人影也逐渐显露出来。
她终于明白那两道红光来自哪里，草丛中立着两个关公像，它们面对面，隔着这条小路遥遥相望。
每个关公像旁边都挂着两个红灯笼，血红色的光打亮关公的眼睛，让他的怒目圆睁显得更加杀意十足。
“呼……”温锐舒了口气，“原来是关公像，吓死我了。”
温锐耸耸肩膀，用手抻了抻衣服。因为紧张出汗，衣服正紧紧贴着他的脊背。
乔也没敢松懈，盯着那两个关公像看了个来回。
透过幽暗的红色灯光，乔也看向小路的更深处，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个木质结构高耸入云。
似乎还有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是当乔也仔细去听，又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回头看去，身后已经退无可退，茂密树丛形成一道墙，把身后的路围得水泄不通。
乔也听到树根正在向他们脚下延伸，他们只有一条路可走，再耽误一会儿，他们就会变成滋养树干的养分。
“走吧。”温锐往前走了两步，几乎快要站在两个关公像中间，回头对乔也说。
乔也犹豫着迟迟没买开腿。
“呦，怕啦？”那男人虽然怕得嗓音发抖，但仍然忍不住想要报复乔也，她的意气风发，在他看来，本身就是错误。
乔也没搭话，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个关公像。
这关公像，跟乔也以前见的似乎有些不一样。
按理说，关公像都是眯着眼睛的，因为关公温酒斩华雄的典故，他眼睛一瞪就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所以，寻常人家即便请关公像，也不会请这样怒目圆睁的。
更何况是两个。
而且，这摆放的位置也不寻常。
如果乔也没猜错，不远处就是村子的入口。关公像就这样对称地摆在村门前，怒气冲冲地盯着对方，青龙偃月刀也被血红色的灯光染上诡异的寒气。
只有石狮子会这样对称着摆在门口，没有人会让关公看门的。
想到这，乔也叫住温锐：“回来！别再往前走了。”
“什么？”温锐转身面对乔也，神色骤变，他看到乔也身后的树丛正如大厦倾颓，“快走！”
“别动！”乔也高声喊道。
来不及了！
温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两个关公像中间。
说时迟那时快，乔也听到刀尖寒风吹过，冷光一转，两个关公像高高举起青龙偃月刀，同时向温锐劈去。
温锐还在那里发愣。
乔也对准他的膝盖踹了一脚，温锐吃痛地整个人缩成一团，青龙偃月刀从温锐的后脑勺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