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也眼疾手快,猛地一拉,把温锐重新拉回身边。
那两个关公像当即恢复静止,一动不动,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乔也的幻觉。
温锐死里逃生,还没回神。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吓得温锐又是一个寒颤。
「请各位考生尽快抵达课程入口,激活课程,努力学习」
男人默默往乔也的方向迈了两步。
“我们怎么过去?”温锐小声问乔也,声音小得像在自说自话。
既然村子的人把关公像当石狮子来用,那就要按照石狮子的解法,让它们起到镇压邪祟的作用。
他们要让一切不合理,都变得合理。
“看到那两个红灯笼了吗?”乔也低声问温锐。
温锐壮着胆子往关公像看去,每个关公像身边都有两个拳头大的小红灯笼。
“看见了。”
“一会儿我数三个数,我们把红灯笼拿下来。”
“好,然后呢?”温锐目光炯炯。
“然后,”乔也顿了顿,“塞它嘴里。”
它?关公像?
温锐喉结在脖子上重重滚了一道,乔也一定是有理由的,一定是。
“好。”温锐下定决心,回答道。
“3。”
“2。”
“1!”
乔也和温锐同时冲出去,幽暗的红光在黑漆漆的夜晚中摇摇晃晃。
灯笼塞进关公像嘴里的瞬间,原本凶狠的眼神瞬间失去焦点,红彤彤的圆眼变成象牙白,嘴边长出四个尖尖獠牙,刚好卡住小灯笼。
刚刚的关公像,俨然长出了石狮子的标准特征。
“不……不动了。”温锐腿软得走不动路,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乔也回头看到那男人刚刚走到关公像中间。
“别动!”
男人听到乔也叫他,立即停住脚步,眼珠子四处乱转,警惕四周所有动静。
“我觉得你这样的人,也不适合死亡率这么高的必修课。”乔也声音平静,没有什么波动。
男人表情疑惑,下一秒,他明白乔也想要干什么,惊恐的情绪击碎了他脸上名为疑惑的面具。
她手边抄起一根木棍,在指尖轻轻转了几圈。
“所以,再见。”乔也指尖一弹,木棍对准关公嘴里的小灯笼,重重一击。
小灯笼从嘴里滚落,象牙白瞬间从关公像脸上褪去,它重新变得怒目圆睁。
寒光一闪,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温锐看着地上的那颗还在轻轻摇动的头,恐惧还没降温,仍然在他脸上肆意蔓延,鲜血染红泥坑,了无生机的眼眸中倒映着乔也的身影。
树根洞穿他的身体,他变成了茂密树丛的养分。
「激活条件达成,考生乔也、考生温锐抵达柀村入口」
「考生汤六奇生命值清零」
「考生汤六奇,已退出考试,累计学分1分,已清零」
「考生汤六奇,已送至荒芜地,交由清理中心处理」
「副本已激活」
「考生乔也表现分加10分」
「欢迎存活考生进入课程:柀村」
乔也不留情地转身就走,带着温锐抵达村门前。
破败腐朽的木头组成方形牌坊,正上方的木板一笔一画刻着“柀村”两个字,横不平,竖不直,笔划像一堆废柴,凌乱地堆在一起。
一条长长的红色帷幔把那块刻字的木牌遮住一小半,它看起来已经在这里挂了很久,经过风吹雨淋,早已经从鲜红变得黑黢黢的,污泥像斑块一样长满它的身体。
帷幔一半挂在木牌上,另一半顺着木架垂下来,风一吹就勾魂儿似的缓缓摇摆。
算上乔也走来的那条小路,村门口一共有三条路。
佘贝拉和陆观棋从一条小路走来,另一条小路上走出两男一女。
「恭喜七位玩家抵达《柀村》课程入口」
「即将开启学习任务」
「主线任务:请选出一名考生作为祭品」
第17章 柀村(二)
◎祭品◎
祭品。
这两个字不难理解,每个人都知道祭品的下场是什么。
当一个人被称为祭品的时候,他最好就已经死了。否则面临的,就是比死更难受的事。
本来就不热络的氛围,瞬间变得冷若冰霜。门前摇晃的红绸缎,像敦促他们死亡的白绫。
佘贝拉身上的杀意逐渐加深,上次《人类乐园》两分钟倒计时的至暗时刻又在温锐脑子里重演。
他目光在这些人当中转了一圈,上前一步站在众人面前。
“各位,各位,听我说一句。这个任务目前为止没有公布时限,我们先不要互相伤害!”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干瘪的嗓音重新变得温润起来,“很多任务都是要我们齐心协力才能完成的,如果能够大家都得分,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不出所料,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那……我领队!我们一起进村看看。”
温锐自顾自地快速转身向前,迈开步子却很慢,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瞟其他人的样子,让乔也想起了在服装铺子门口讲价的场景。
看周围人都没什么反应,都像入了定一样看着温锐一动不动,温锐脚步有点迟疑。
余光中,他看到一个身影拨开人群,缓缓向他走来。
“走啊?”乔也叉腰歪头看他,“不是你说要进村的吗?”
乔也不管他,迈开步子往前走。
绵软的土壤中飘散着腐烂的气味,天空乌云密布,池塘里的鱼偶尔扑腾一下,翻起阴恻恻的水声。
“神啊——”
沙哑的男声在不远处乍响,乔也吓得打了个冷颤。这声音的大小在乔也听来,就像直接在耳边放鞭炮一样震撼。
声音来的方向,有一个红白相间的房子。
那房子的颜色让人过目不忘,红白交织,线条圆润流畅,微弱的光打在屋脊,它明亮而通透,像一颗珍珠熠熠生辉。
那房子修得高高的,装潢大气挺拔,四角方正,屋檐还有金色雕花。
除了颜色不像,其他都俨然一副寺庙模样。
乔也被这奇怪的寺庙深深吸引。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可以为这座庙去死。
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从未觉得有什么值得自己去死。
“请——神———”沙哑的男声字字拉长,高声喊道。
乔也慢慢走到寺庙前,其他考生不敢留在原地,也不敢跟乔也太近,于是保持着固定距离,跟在她身后。
庙前挤满了人,凭借身上相似的腐烂气味,乔也推断他们是同村人。他们之间安静得可怕,甚至连呼吸声都极其微弱。
此时此刻,他们正伸长脖子望向庙里,看起来有什么他们期待却有恐惧的事情,即将发生。
透过人群缝隙,乔也看到了寺庙里的景象。
一尊通体血红的雕像端坐高台,神像前整齐地摆放着鲜花、水果、香炉。数十支香燃烧着,规规矩矩每三支一组,高低错落摆在台上。橙红色的火点明明暗暗,像点缀在神像周围的星星。
那尊像很高,神色泰然自若,暗红色瞳仁微微发亮,正垂着眼眸,睥睨众生。
“奉——上——祭——品——”
乔也看见了那个喊话的男人,他虔诚地跪在庙前,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敬畏,他不敢看神像,甚至不敢抬头。像有什么力量钳制他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
随着他嘶哑的尾音消散,一顶红轿子缓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没有人抬轿。
或者说,他们看不到抬轿的人。
轿子缓缓移到寺庙正门前,神像垂眸可见的那一片空地的最中心位置,随后缓缓落地。
“吉——时——到———”
这一嗓子,他比任何一句话喊得都用力,似乎是怕谁听不见。
白色的花瓣瞬间飘散开来,人群中两个佝偻的老人手里抱着花篮,正一把一把往天上撒花瓣。
两个老人上前拉开轿门,一个浑身红衣的男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双手双脚被死死绑住,面色惨白,瘦骨嶙峋,喜庆的红色布料松松垮垮搭在他身上,没有一丝生机。
他就是这次的祭品。
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们用红色颜料在嘴唇上抹了一道,随后钻进轿子,不管轿子里的男人如何挣扎求救,他们都冷漠地视而不见。
祭品被安放在神像前的供桌上,那两个撒花的老人走上去熟练地往他嘴里塞了把香灰,他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意识仍然清醒着,会恐惧,会流泪。
可他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能力,只能无助地望向那座神像,祈求神的垂怜。
神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那道眼神中看出了一丝……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