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神在欣赏他,还是在欣赏他的遭遇。
“怎么回事儿?”
“你怎么能这么大意!”
“完了……完了!”
“这是神罚!!神要惩罚我们了!啊——”
人群中突然起了一片骚动,百来个村民正急得团团转,两只手在身上摸索来摸索去。
“他们在干什么?”佘贝拉皱着眉头,贴近乔也问。
在课程里NPC集体反常,通常情况下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厄运降临的前奏。
“找东西。”乔也简明扼要地回答。
“找东西?”佘贝拉又看向那群人,的确,他们虽然看起来像一群无头苍蝇,但目光有目的的,像探测仪一样,从经过的每个角落一一扫过。
“是他们!他们这群外来人,是他们偷走了!”
人群中不知道从哪里蹦出一句话来,一瞬间,百来名村民集体停下,缓缓抬头,所有目光聚集在他们身上。
那些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恨意。
丢了什么?他们在找什么?
乔也迎上那些人的目光,不顾他们的审视,直直盯着躺在祭台上的供品。
他的一身红衣上七扭八歪绣着金线,看得出来,给他绣金线的人手艺差极了,但仍然竭尽所能让这件红衣看起来雍容华贵。
这是件婚服。
男人如此不情不愿,花瓣又是白色的,乔也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他配的,是阴婚。
「恭喜考生乔也,开启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找到村民丢失的物品」
「完成支线任务可以获得隐藏奖励,请考生努力学习,取得好成绩!」
看来猜对了。
既然吉时已到,那现在缺的就是……
“乔也!你干嘛去?”
温锐看着乔也突然失了智似的往村门的方向跑,下意识惊叫出声。
村民们听到温锐的惨叫,眼神愈发危险,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向这几个考生靠近。
乔也跑的飞快,泥泞土路上留下她深一脚浅一脚的鞋印,踩进水坑里她也不管不顾,拼命往前跑。
终于,村门渐渐在她眼眸中放大,门头上的红色绸缎在视线中若隐若现。
她从草丛边抓起一根长长的枯树枝,高高举过头顶。树枝和红绸在潮湿的空气中若即若离,纠缠不清。
树枝还是太短了,没办法把绸缎整个扯下来。
“我来!”
乔也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佘贝拉的脚步声乔也不会认错。
佘贝拉很果决,在看到乔也冲出去的瞬间,佘贝拉就跟上了她的脚步。
她在乔也面前站定,看了她两秒钟,嗓音坚定:“老规矩,线索。”
“成交。”
佘贝拉不算精明的商人,但是总能用自己的方式交易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真诚是她的天赋。
佘贝拉半蹲下来,两只手交叉垫在膝盖上,示意乔也踩上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皮质坚硬的短靴,鞋底还卡着许多细碎而锋利的树杈,乔也有点犹豫。佘贝拉再三催促下,乔也还是脱了鞋子,踩在佘贝拉身上。
佘贝拉短暂蓄力,没费多大力气就站直了身体,乔也看准时机长臂一挥,勾住红绸一角。
她从腰间抽出匕首,约着三尺多的地方,利落出刀。
唰的一声,绸缎被切开一条整齐的口子。
乔也抓住切下来的那节绸缎,扶着佘贝拉的肩膀一跳,轻轻落地。
“走。”乔也知道那些村民不会放过他们眼中的外来人,一定会刁难他们,所以她们现在耽误不得。
乔也一边跑,一边断断续续给佘贝拉讲清了为什么要来扯这一段红绸缎。
“你是说,那个被称为祭品的男人,是用来配阴婚的?!”佘贝拉震惊地忘了合上嘴。
“嗯,”乔也重重喘粗气,每说两三个字就停下来调整呼吸,“按照常理来说,吉时已到……下一句,是什么?”
佘贝拉眸子里光芒一闪而过:“送入洞房!”
“没错,门外的关公像和这里是一样的道理,破局的关键,在于要让一切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
乔也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继续说。
“所以他们正在找的,”乔也晃了晃手里的红布,“应该是盖头。”
赶回寺庙前,留在原地的几个考生早就已经被村民团团围住。温锐看到乔也身影奔来的时候,简直比看到财神爷还开心。
“乔也!乔也!!”他声嘶力竭地喊。
乔也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往神像跑去。
到了神像前,她莫名慢下了脚步,那种沉重的感觉,她从没体验过。双手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重,每动弹一下,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她拖着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到神像前。
佘贝拉站在桌上,接过乔也手中红布,顶着不受控的四肢,用尽力气才将红绸盖在神像头上。
她抹了把汗,从桌上跳下来,站在乔也身边。
没有反应。
神像没有任何反应,祭品也一切如常,村民还是没有散开,系统也没有发出提示。
这一切都在说明,乔也推理错了。
佘贝拉转头看向乔也,等她的下一步指令。
“错了……错了!”乔也念叨着,灵光一闪,她一把扯下红布,转身向祭品走去。
她看到男人泪眼婆娑,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听,也不过都是些求神原谅、求神庇佑的话,颠三倒四地念叨着。
乔也手一甩,红绸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轻柔而缓慢地落在他脸上。
几乎是红绸落下的瞬间,男人失去了任何反应,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他和那盖头一样,变得毫无生气。
他死了。
村民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而肃穆地转身看向神像,腥臭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
“小心!”佘贝拉抓住乔也手臂,往后一带,乔也踉跄着退后一步,这才发现脚下大片血液正在蔓延。
台上的祭品像泄气的皮球,逐渐变得干瘪。
渐渐的,鲜红色的血液中掺上了些暖白色的液体,它们像找妈妈的小蝌蚪们,在猩红的海洋里漫无目的地扩散。
血液逐渐蔓延到寺庙的各个角落,流入墙体,随后又像爬山虎一样,随着墙体缓缓向上爬。
最终,融入红白相间的外墙中。
变成这座寺庙崭新的一部分。
祭台上的男人消失了,只有被浸湿的红衣仍然在嘀嗒,嘀嗒,滴着血。
原来,这座寺庙,是祭品组成的。
第18章 柀村(三)
◎投票通道已开启◎
「恭喜考生乔也,完成支线任务」
「获得奖励:改名卡」
「继续努力哦~」
改名卡?
改什么名?有什么用?
乔也没想明白,先把它收进道具栏。
“好漂亮啊。”一道不熟悉的男声让乔也从操控面板回了神。
说话的是乔也不认识的男人,他站在陆观棋身后,正以痴迷的眼神望着寺庙感叹,他的表情已经变得和村民一样木讷,但眼神和语气却满是臣服。
他缓缓迈动步子,手臂直直举在身前,以一种飞扑着的姿势,一步一步向房子靠近。
“他……他怎么了?”跟他同一条小路来的女人小声问。
乔也犹豫了一瞬,看向陆观棋。
陆观棋感受到乔也审视的目光:“你看我干什么?”
乔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
陆观棋终于明白了乔也眼神中的意思,无语地两手摊开:“不是我干的。”
“他到底怎么了?”那个女人有点急了,又听不懂乔也和陆观棋之间打的什么哑谜,她声调高了些。
“看起来,他被控制了,或者他正在被同化。”乔也回答道。
她看着那个男人穿过村民,直愣愣地走向寺庙。
“为什么他会被控制?”温锐扯着乔也衣服一角,低声问道,“我们不会也被控制吧?”
乔也想了一瞬,转头问刚刚始终跟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他刚刚有什么反常的举动吗?”
女人想了想,犹豫着摇摇头。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女人目光在乔也脸上停了一下,眼睛里明明灭灭,嘴巴抿了抿,又无声张开。
“有什么话,直说。”乔也不喜欢弯弯绕绕。
“他刚刚说了句话,说完……就变成这样了。”
“什么话?”乔也追问。
“他说……说……”女人心一横,闭上眼睛大声重复道,“他说‘祭品用男人多浪费啊’。”
“啊——”
乔也听到寺庙里传来惨叫,那男人正趴在原本祭品躺的地方,痛苦哀嚎着。
他的眼睛满是恐惧,脖子、额头、手臂青筋暴起,他在与操控他身体的力量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