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那里现在只剩一滩血水和烧焦的肢体残骸。
它缓缓抬起头，身体挺直了些，整片火海都笼罩在它身体投射的阴影里。
哗——
水流从白龙口中倾泻而出，火焰瞬间熄灭，橙红色的火光被水流掩盖，取而代之的是黑色浓烟滚滚升起。
等到烟雾散开，乔也觉得身下这恶龙的身形有些不稳，她感觉得到，它正在极力克制力量，不让自己身体晃得厉害。
龙的身子缓缓向下降去，长长的尾巴盘踞在一起，它趴在地上，身子轻轻一斜。
乔也知道，这是把她放下来的动作。她顺着白龙的力，从它身上滑下来，佘贝拉及时上前帮乔也稳住身子。
白龙安稳地趴着，一动不动，和刚刚那副吹眉瞪眼，要用吼声震颤山川的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乔也走到它面前，手轻轻抚上龙的脖子。
她感受着龙的呼吸，一下，一下，均匀而猛烈的呼吸。乔也手心渐渐发热，淡紫色的光芒在龙鳞间流淌。
魔咒正在生效。
当啷一声。
腰带和配件掉落在地，温锐坐在地上，眼中的迷离尚且没有完全消散。
乔也扯起一个微笑：“你……还好吗？”
“嗯？”温锐回过神来，正在消化刚刚发生的一切，陆观棋不在，他放肆多了，“姐姐，你叫我？”
“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乔也试探着问。
“我？”温锐眼里清澈而无辜，仿佛乔也在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又扭扭脖子，“没有啊。”
等等！
衣服怎么全碎了！
温锐急急忙忙把地上那几块勉强算得上碎步的大块布料裹在身上，茫然无措地站起身，目光幽怨地盯着乔也。
什么意思！你这种眼神看我是什么意思！
“姐姐！”温锐看起来很生气，皱着眉头，眼睛往下垂着，委屈巴巴地看乔也，“佘贝拉打我你怎么也不拦着点啊！你看给我打的！都失忆了！”
乔也和佘贝拉沉默地对视一眼，现在佘贝拉不用学陆观棋了，她浑身上下就散发着两个字——无语。
乔也捏紧了拳头，看起来做了个重要的决定。
“你其实……不是人。”她对温锐说。
温锐安静了三秒钟，随后爆出一声男高音。
“什么！！”温锐哭丧着脸，看起来命很苦的样子，“姐姐！是我被打了！我是受害者啊！我都这样了！！为什么骂我啊？姐姐我知道你偏心眼，但你也不能偏得这么明显吧！简直就是不管我的死活啊姐姐！”
乔也冰冷的手指再次捏住温锐火热的嘴唇，她对上温锐的目光：“别嚎。”
“呜……呜呜……”温锐用力点头，嘴里不知道在胡乱说些什么，当然，也有可能只是单纯在哭。
看他不再大喊大叫，乔也松开手，把自己的袍子脱下来递给他。他嘴巴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满是哀怨地看了乔也一眼，憋着气接过袍子。他不敢张嘴，甚至不敢呼吸，因为只要他一呼吸，委屈就会决堤。
乔也站起来，驱动魔法，收集刘羽烧焦的尸块，用漂亮的盒子把它们装在一起。
佘贝拉从窗户缝隙翻进摇摇欲坠的木屋，手脚麻利地从架子上取下魔法球，原路返回，魔法球递给乔也。
魔法球的紫色微光逐渐点亮，不一会儿，木屋就恢复了原貌。除了潮湿的空气中仍然漂浮着呛人的味道，这里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发生过爆炸的痕迹。
“哇……”温锐张大了嘴巴，“好厉害。”
他的记忆里知道女巫的魔法很强，但是现在亲眼所见，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当然，我可是最好的巫师。”乔也背对着温锐，朗声回应。
紫色微光在空中渐渐消散，在最后一束光亮也消失在视线中的一刻，消息提示亮了起来。
「群消息」陆观棋：天使之泪丢了！
「群消息」佘贝拉：什么是天使之泪？
「群消息」陆观棋：天使像手里握的那颗宝石。
宝石突然丢了？
接踵而至的变化让乔也觉得蹊跷，她重新坐在修复好的房子里，思考这之间的联系。
乔也在广场公布了对公主的诅咒，接着刘羽就不惜自爆也要杀掉乔也。他目的单纯到除了“杀掉乔也”之外，没有任何可以分析的空间。
这不是乔也原本设计的情节，它甚至也不符合AI修改剧情的逻辑。所以，这是刘羽的个人意志。
他为什么这么做？给刘惇报仇？
不，不对。报仇不急在这一时，而且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武器，自杀式的报复，真的像在报仇吗？
相反，天使之泪那颗宝石突然失窃，倒像是姜从南的风格，默默下一盘大棋，琢磨不透，诱敌深入，然后一网打尽。
人会在什么时候这样不管不顾呢？宁愿以身犯险，也要置人于死地。
当他们有想要保护的人的时候。
刘羽唯一在乎的人，就是刘坚。他对姜从南俯首帖耳也只是因为刘坚让他这么做而已。凭他在学分获取平台登入口的模样，乔也就能确定。
因为她曾经也是这样做的。
固执地认为只要牺牲了自己，就可以保全另一个人。
乔也目光渐渐坚定，眼中阴霾一扫而光。想她死的人不是姜从南，而是刘坚。
「群消息」乔也：这是姜从南想要重新收回民心的计策，我来解决。
「群消息」陆观棋：需要配合就说。
「群消息」乔也：嗯。
乔也垂眸滑动食指关节收起面板，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看上去再跟“新人”两个字毫无关系。刚开始看到系统提示还会心惊肉跳，现在已经有点开始习以为常了。
等等……
系统提示？
乔也感觉自己血液上涌，汗毛瞬间树立起来，太阳穴上的血管正在疯狂跳动。她心里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
刘羽没死！
从佘贝拉打中刘羽，一直到现在，系统没有提示刘羽生命值清零。
乔也按着自己刚刚收集尸块的盒子，她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刘羽，看到他在自己面前炸成碎片，又在大火里被烧成焦炭。
她亲眼看见刘羽被火光吞噬，变成一地残骸。
难道……这里不会死？
乔也冷静下来认真推测，或许文字映射并不能真正给玩家造成伤害，这只是一个幻境，由AI构建的虚假的世界而已。
那虚假世界里的阵营胜利，也算胜利吗？
乔也重新确认了一遍任务内容，上面还是那一句话。
「主线任务：请根据人物动机，找到自己所在阵营」
没有明确的说法，乔也心里对“阵营”这两个字重新起了疑虑。
不过，既然刘羽的死没有系统播报，那就意味着在这个童话世界，除了她们三个，还没有人知道刘羽已经死了。
乔也看着手里还在渗血的盒子，心里有了盘算。
他从面板收回目光，刚好对上温锐那张落寞的脸。深紫色的魔法袍穿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阴郁极了，乔也甚至觉得他头顶有块乌云，一直在下雨。
乔也于心不忍，装作不经意地对温锐说：“想问什么？”
温锐愣了一瞬，暗淡的眸子重新染上光亮，他鼓足勇气，做好心理准备重新看向乔也。
“我……我到底是什么？”
乔也为了让他接受起来更快，言简意赅，直截了当：“恶龙。”
温锐已经被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吓得说不出话，他愣怔地看着乔也，张着嘴没出声。
“恶龙？”佘贝拉先反应过来，“传说中差点毁掉整个奥罗拉小镇的那只恶龙？”
乔也点点头。
温锐还是不敢相信，他噌的一声亮出佩剑，满眼疑惑：“我不是骑士吗！怎么可能是恶龙！”
“在我的故事里，你曾经是恶龙，被女巫的魔法封印后成为现在的模样。你忘记了自己曾是恶龙的过往，在女巫和猎人的保护下，在奥罗拉小镇顺利生活下去。”乔也像讲故事一样对温锐说。
可故事中的主角，此时此刻就是他本人。
“恶龙的传说……”温锐咬了下嘴唇，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问出口，“是什么？”
佘贝拉看向乔也，征求她的意见。
“传说，恶龙降临奥罗拉小镇，先是喷火，烧掉了小镇的森林。然后喷水，淹没了居民的房屋。最后，恶龙操控人类的情感，让人类自相残杀。奥罗拉小镇暗无天日，生灵涂炭。”乔也说。
温锐听得瞠目结舌，他不敢相信这是自己曾经做的事。喉结在脖子上重重滚了一道，他开口带着颤音：“后来呢？”
“后来，女巫用天使之泪禁锢了恶龙灵魂的碎片，用魔法净化了他剩余的灵魂。为了震慑其他怪物，避免他们再来伤害奥罗拉小镇，国王决定将天使之泪永远放置在城堡最高处，永远……保护……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