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号执行官清楚这一点，违抗阿南刻对他来说没有好下场，但是，他现在对阿南刻的指令有异议。
“十号，两小时前我已经将针对本次《奥罗拉小镇》恶性事件的处罚方案发给你了，系统显示你已经查看，但显然，你并没有接受和执行。”阿南刻的声音像一根冰锥在敲打十号执行官的头，“请说明原因。”
十号执行官捏紧拳头，在椅子扶手上暗暗用力：“我认为你的处理方式不合理。”
“禁考一周，罚款100金币。”阿南刻顿了一下，“既能让考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能让考生在经济上得到实际亏损，对其他考生起到警示作用，很合理。”
“这个惩罚太轻了。”十号执行官立刻反驳。
“十号，考试的意义在于引导和筛选。选出符合标准的考生成为新公民，引导不符合标准的考生改进自身，对完全不符合标准的考生进行清理。以上是我的职责，而非针对某个考生，施以过量的惩罚。”
十号执行官已经没什么耐心了，他的手在那几个文件夹上重重拍了几下：“阿南刻，我认为你在偏袒这几个考生。”
“十号，请注意你的言辞，‘偏袒’是绝对主观且带有人性的偏执性失误，我无法执行这样的指令。”阿南刻一字一字回复他。
十号执行官对阿南刻呆板的解释感到厌烦，直接发问：“那你怎么解释乔也觉醒的技能？天问，只要满足使用条件，就能捕捉任何时空的信息，这已经超过了一个普通考生获取消息的权限。”
“技能是根据考生自身特点自发觉醒的，与系统无关。”
“我怀疑你在引导他们找寻记忆。”
“你的怀疑没有依据。”
“可这是事实！”
“十号，这需要证据。”
“阿南刻！”十号执行官彻底被激怒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用人类的思维跟这个人工智能交流，人工智能的难缠程度不亚于他手下按着的那几本资料夹里的人类。
“十号，如果你对我的处理方式不满，可以直接说出你的意见，我会进行参考，这是你作为执行官的职责所在。”阿南刻适时地回避了十号执行官的过激情绪。
十号执行官长舒一口气，神色平静许多，他沉声开口，简明扼要。
“我要求她们进入《死亡派对》课程。”
“十号，《死亡派对》不是对外公开的课程，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考生启用过。”阿南刻耐心向十号执行官解释。
“我知道，但你也知道，《死亡派对》是最适合她们的课程。”十号执行官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话里有话。
“《死亡派对》考试难度较高，她们当前的状态不适合进入这门课程学习，提前进入《死亡派对》会影响考试整体公平性。”
“我要求你强制她们进入《死亡派对》！”
“你没有权限。”
“那我要求你立刻把她们控制起来，带到中心区！”
“你没有权限。”阿南刻简洁的五个字终结了对话。
黑漆漆的房间里瞬间沉静下来，只剩监视器的屏幕偶尔发出电流划过的声音，屏幕上的几个人，正是此刻十号执行官和阿南刻谈论的主角。
过了一会儿，十号执行官终于把已经窜到头顶的怒火压下来，转眼间，他已经不是刚刚那副跟阿南刻好商好量的模样了。
“好，阿南刻，我们的对话结束了。”十号执行官微笑着关掉了和阿南刻的通话渠道。
关掉的瞬间，他就在阿南刻发来的《奥罗拉小镇》恶性事件处理方案上勾选了接收。
他控制不了阿南刻，没关系，他可以用点手段，控制乔也周围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
在这里，人和人工智能从来都是相互制衡的关系，没有谁甘心完全臣服于谁。
他盯着监视器里那几张脸，开始盘算起来。
他绝不能让她们进入中心区，不能让她们找到记忆，绝对不能！
……
“四十七，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洗完碗回来的温锐看见乔也和陆观棋正头对着头做俯卧撑，佘贝拉像健身教练一样站在两人身边，一边计数一边校准动作。
“不行了，我做不动了。”陆观棋一屁股坐在地上，对着佘贝拉摆摆手，接过她递来的水，大口大口喝下去。
“哎，慢点喝。”佘贝拉一边嘱咐陆观棋，一边给乔也递水。
“这么卷吗？！”温锐震惊得下巴半天没合上，“吃完饭就健身啊？”
陆观棋气还没喘匀就催乔也：“快点带耳机，快啊。”
“唔唔，嗯嗯嗯。”乔也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就急急忙忙回应。
水杯胡乱塞在佘贝拉手里，乔也立刻掏出怪物耳机戴上。
「考生陆观棋，生命值90/90，心跳126」
「考生乔也，生命值100/100，心跳112」
乔也一只手搭在自己心脏位置，一只手扶着耳机。
“她们这是干什么……”温锐凑到贺言身边，小心翼翼问。
“触发技能。”贺言的回答不负所望的简短。
“天问？”温锐反问。
“嗯。”
“……”
看温锐还一知半解，贺言大发慈悲地多说了两句：“乔也觉得触发天问的条件是心跳同频，同频的时间越长能看到的画面就越多，所以……”贺言两手摊开，分别指向乔也和陆观棋，“这就是她们想的办法。”
体能训练和技能触发两不误的好办法。
“哦……”温锐明白了，他顺势坐在贺言身边，打探起他的话来，“诶，你上次看到的画面是什么？凶残吗？”
“凶残？”
贺言回忆着当时看到的画面，飞舞的羽毛笔，热腾腾的三明治，安心的微笑，无论如何都跟“凶残”两个字扯不上关系。
“不凶残。”贺言回答温锐，“甚至……还有点诡异的温馨。”
“温？馨？”温锐简直要把五官皱成一团，“真的假的？！”
贺言认真回答：“真的啊。”
凭什么！
凭什么乔也跟别人看到的画面是温馨的，跟他看到的就要死要活，还拿枪指着他。
温锐撇撇嘴，不跟贺言说话了。他眼睛紧紧盯着陆观棋，他从来没这么好奇过她们之间的过去。
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是打打杀杀的吧！
乔也又做了几组波比跳，抹了把额头的汗，再一次戴上怪物耳机。
「考生陆观棋，生命值90/90，心跳123」
「考生乔也，生命值100/100，心跳117」
“啧，你怎么心跳这么快啊！平时一点都不锻炼啊？”乔也忍不住吐槽。
“那你跳快点啊！”陆观棋深呼吸减缓心跳，不服气地对乔也说。
乔也刚想反驳，智脑传来消息提示。
「考生乔也，您有新消息。」
「关于《奥罗拉小镇》恶性事件对您的处罚如下」
「考生乔也，禁考一周，罚款100金币」
「您当前的帐户余额为-45金币」
乔也盯着那个已经是负数的金币数，她想过会有惩罚，但没想到是罚款，这比体罚更让她难受。
现在是贷款卖命了，她还倒欠这破系统钱。
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说了一声：“靠！”
「考生陆观棋，生命值90/90，心跳122」
「考生乔也，生命值100/100，心跳122」
「触发技能：天问」
第54章 葬礼
◎限时任务已开启。◎
葬礼。
没来由的潜意识比大脑先做出判断。
甚至都没看清周围是什么模样，乔也一眼锁定了面前那张黑白照片。
陆妄那张总是带着算计和奸诈的脸，被定格压扁，变成一则讣告。
是陆妄的葬礼。
乔也没见过陆妄的葬礼，这时候她已经被那什么奇怪的研究所抓走了。
胸口突然被什么东西填满，让她有点眩晕，又喘不过气。
是什么？兴奋？喜悦？还是恨？
乔也分不清楚，她只觉得胸腔里填满棉花，心跳变得闷闷的，她没什么表情，像一只布娃娃。
陆观棋一身黑衣，胸前的白色康乃馨格外纯净。
她早已经不是乔也记忆里少女的模样，她礼貌地对来宾微笑，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
场内庄严肃穆，没有人说话，只有低低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乔也看着陆观棋走上去，周到地感谢所有人的到来，她一个人把控葬礼的流程，安顿好一切。
从仪式开始到结束，乔也和乔颂这两个名字，所有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仪式很短，人群散得很快，像一场台风过境，风暴前后都是极致的燥热和宁静。
陆观棋缓缓走出大门，上了一辆车。
路途很远，四周景色越开越荒凉，乔也却越来越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