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方一条岔路口,易迟迟和药子叔他们打了声招呼后,端着她的饺子去了牛棚。
“姥爷,我给你们送饺子来了。”
门是关上的,易迟迟站在门口喊。
“来了。”
啪嗒的脚步声自屋内响起,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打开。
凛冽的寒风咻地一下刮了进去,让穿着棉袄的叶叔瑟缩了一下,“快进来,这天可够冷的。”
话音未落,他端走了易迟迟手里的帘子。
“怎么想起送饺子来了?”
易迟迟将门关上,颠儿颠儿跟着进了里屋,扑面而来的暖意刺激的鼻子有些痒,却也让她长舒一口气。
果然,冬天在外面就是折磨,有火炕烧的暖烘烘的室内,才是人间天堂。
她熟门熟路脱了鞋上炕,坐在姥爷身边笑呵呵道,“我想吃酸汤饺子,妈就给我包了,包了三百多个,我们娘俩加小九一时半会的也吃不完,遂送点过来。”
老爷
子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这个外甥孙女说命不好吧,确实不好。
幼年丧母,父亲又是混蛋,小小年纪就在后妈和化身为后爸的亲爹手下讨生活,苦吗?
真的苦。
可她命也好,嫁了个青年才俊,有了个拿她当女儿对待的婆婆。
讲道理,亲妈怕是也就这样。
那还是爱子女的亲妈,要是摊上一个不爱子女的妈,还比不过她婆婆。
视线落在易迟迟脸上,小脸光洁红润,眼睛明亮有神,这面相和眼神一看就是日子过得极为舒坦幸福,才会有的舒展和幸福。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看脸就能看得出来。
“你对你妈好点。”
老爷子语重心长,“感情都是相互的,亲家母对你好,那你就得记这个恩,拿她当亲妈对待。”
宋老太太他们深表赞同,婆媳能处成易迟迟他们这样的,不能说没有,只能说不多。
既然能处成这样,就得珍惜。
所以,一众长辈纷纷开始和她传授起婆媳之间的相处之道。
易迟迟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接个话头,再补充一下在家时和闻母之间的相处细节,得到了老爷子他们的一致表扬。
让她保持住,就按照这个相处模式来,只要闻母不变,她们婆媳俩想处不好都难。
第383章 可不敢借你
然后——
“小闻一直没来电报或者是信?”
提起这个话题易迟迟也犯愁,“没呢。”
进入十月份后,她还能安慰自己,闻时忙,有可能带队去海训或者出海了,等他回来看见信件,铁定会回信或者是拍个电报回来。
结果现在是11月底马上要进入12月了,结果他还是没消息。
再一想到84年1月的那起海战,她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姥爷,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易迟迟不敢说的太直白,再者说了也没用,以老爷子他们现在的处境,知道后除了徒增烦恼没别的好处。
所以,她选择迂回出击。
“姥爷,你们对南边的人是个什么印象?”
“哪个南边?”
几人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易迟迟拿手指蘸水在炕桌上写了两个字,老爷子他们顿时一脸嫌弃。
刚想说印象不怎么好,又想到她的话,到嘴的话咽了回去,改为——
“你担心小闻那边出意外?”
不是担心,是铁定会出。
而且,距离出意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但这话不能说,她只能叹了口气,“9月份的时候,XXX岛被那边划入了版图,这新闻你们还记得吧?!”
“记得!”
不记得才怪,这新闻出来的时候,通过报纸和广播知道消息的他们差点没被气死。
“他们又闹幺蛾子了?”
宋老太太一脸气愤追问。
易迟迟摇头,“没从报纸和广播上收到相关信息,但他们既然都划入版图了,这事我觉得肯定不能这样过去。”
“肯定不能这样过去,岛是我们的,寸土都不能让。”
老爷子大概知道她的担心是什么了,只能在表达完自己的立场后安抚她,“你也不要太担心,该来的躲不掉,耐心等着闻时的消息就行。”
易迟迟额头挂满黑线,“姥爷,你就不适合安慰人。”
老爷子苦笑,“我一个大老粗,也没学过安慰人啊。”
还挺有理。
宋老太太他们就笑,叶叔更是语出惊人,“你要实在不放心,找你队长叔开个探亲证明过去一趟呗。”
顺便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回来了告诉他们。
易迟迟可耻的心动了,这也是个行动派,闻声从炕上下来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去趟公社。”
“???去公社干什么?”
“给隔壁嫂子拍个电报打探一下情况。”
不行她亲自过去一趟。
老爷子他们默了默,觉得可以。
“路上慢点,小心摔。”
“我拉爬犁去。”
骑自行车是不可能骑自行车的,这种天气骑自行车怕是公社还没到,她就摔得七荤八素人也冻傻了。
“记得先告诉你婆婆一声。”
免得亲家母担心。
易迟迟嗯了声,表示知道。
结果回家一说,闻母第一反应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易迟迟哭笑不得,“妈,我没说胡话。”
口齿清晰,眼神清明,这确实不像是烧糊涂的样子。
闻母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收回手道,“那你去吧,早去早回。”
“好嘞。”
易迟迟将自己武装好,又拿了钱和票,扯了条小褥子就颠儿颠儿跑去找柳大爷借爬犁去了。
得知她来意的柳大爷磕了磕烟锅袋,“我可不敢借你,你都不会拉。”
“我可以学。”
听见动静背上一个娃,胸口抱着一个娃出来的柳兰出来,正好听见她的话,额头挂满黑线道,“这玩意一时半会学不会。”
说着,她看向柳大爷,“爷爷,要不您辛苦一趟,送迟迟一下?”
柳大爷吧嗒一口烟锅袋子,“我也没说不送。”
这不是来不及么,就被俩小丫头巴拉巴拉说完了。
易迟迟乐了,“谢谢柳爷爷,等到了公社我请您抽过滤嘴香烟。”
“行,老头子等着你的烟。”
柳大爷起身去牵狗子套爬犁,易迟迟凑到柳兰跟前看娃,发现俩娃都睡着了,纳闷道,“他们都睡着了,为什么不放在炕上还抱着?”
柳兰一脸绝望,“被我妈他们抱习惯了,放炕上就哭,等他们睡熟点再放。”
话音未落,俩娃同时睁开眼哦了起来。
易迟迟,“……他们醒了。”
“嗯。”
柳兰生无可恋,左右摇摆起身体来,俩娃哼哼唧唧闭上眼。
易迟迟,“!!!”
好家伙,柳兰这是把自己当成人形摇椅了啊。
“你这……”
“迟丫头,走了。”
刚起了话头,柳大爷架着爬犁来了,得,正事要紧,只能下次再聊娃的话题。
“兰兰我先走了,等你来我家再聊啊。”
“我明天就去。”
带娃这活不适合她干,她还是踏踏实实把那两幅绣品搞完换钱,然后给老娘她们发工资吧。
“好。”
易迟迟应了声,抱着她的褥子上了爬犁。
柳大爷喊了声走了,四只猎犬立刻行动起来,爬犁被拉着动了起来。
下午两点多,一老一青到了邮局门口。
五分钟后,易迟迟无事一身轻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爷爷,我们去一趟供销社吧。”
柳大爷,“……你还真给我去买烟啊?”
“我主要是买别
的东西。”
“那行。”
于是,一老一青又去了供销社。
易迟迟让老爷子一起进去,他不干,说要看着他的爬犁和狗。
养几条好的猎犬,不容易,可不能被人偷走弄成狗肉吃。
没辙,易迟迟只能自己进去直奔目标,将需要的东西买齐后去了烟酒柜台,买了大前门和酒,出门就给了老爷子一包。
“您的。”
“给一根过过瘾就行。”
老爷子拆了大前门,抽出一根点燃剩下的扔给她。
易迟迟自然不可能接,又还了回去,“您拿着,不然下次有啥事我都不敢麻烦您。”
这话一出,老爷子推拒的手收了回去,烟也拿了。
“下次要来公社再喊我。”
“必须得。”
除非开春,不然她不可能骑自行车。
距离开春还早着呢,得把老爷子哄好,不然都不好意思麻烦人。
“坐好,褥子裹好,我们回去了。”
老爷子将褥子递给她,易迟迟诶了声,接过把自己裹好后,示意老爷子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