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秋雨苦笑,“那你们俩比我强,好歹还去过市区,我去过最远的地方是老娘带我回乡下赶大集。”
因为农民穷,大集里的东西比小县城里的东西便宜,不要票,还可以以物易物。
柳兰眨巴一下眼,“我去过省城,还上老莫餐厅吃过饭。”
“你不要说话!”
三人异口同声,这个话题她们和柳兰没共同语言,和易迟迟更没有共同语言。
前者从小到大被娇宠着长大,家里条件不差。
去省城吃老莫也正常。
后者会赚钱也会花,从来不亏待自己,更没可比性。
“我们跟你们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易迟迟哭笑不得,岔开话题道,“别说这些了,我还是跟娟子详细说说从保安去江城,需要多少时间转几趟车吧。”
“这个可以,我了解一下再去打消老巫带娃回老家的念头。”
事关自家崽子的健康,容不得葛素娟马虎。
易迟迟地理学的好,保安到江城的详细距离她不清楚,但她知道省城到江城的距离。
再加上保安到省城的距离,总距离就出来了。
“差不多两千
五百多公里啊。”
葛素娟被这个公里数震惊了,易迟迟颔首,“这其实不算什么,老巫他们下乡乘坐的是知青专列,现在有没有还是个未知,所以你们想回去,得先从保安坐车到省城,再从省城火车站出发到将车,运气好有直达的能轻松点,运气不好没直达的,那就只能一趟趟转车……”
然后,她详细说了转车的注意事项,住宿情况等等。
等全部说完,她总结道,“你们回去一趟,不但折腾人,还折腾钱和票。”
多大的家底,经得起如此折腾啊。
这话她没说,但王楠她们和她的想法一样。
有些话易迟迟她们不好说,王楠却是好说的。
没办法,谁让她们俩来自同一个地方,又是同学呢。
关系本就更近一层。
所以,她直言道,“你跟娃还是别回去了,让老巫自己回去。”
“……主要是怕老巫心里不舒服。”
葛素娟心动了,却还是放心不下巫永飞的情绪。
易迟迟平静接话,“你把回去的难处告诉他,看他怎么说。”
真爱孩子的父母,不会舍得、也不会狠得下心在这种天气折腾孩子。
第474章 不要臭小子
事实也确实如她判断的一样,巫永飞舍不得折腾孩子,也舍不得折腾媳妇。
所以,在葛素娟回家和他沟通一番后,巫永飞决定自己回去。
这也是个行动派,既然做了决定,就立刻付诸了行动。
他先去找大队长开了探亲证明,接着跑来找易迟迟借钱。
“借多少?”
得知他来意的易迟迟没拒绝,而是看向他问道。
“二、二十行不行?”
说的很是忐忑,一副生怕她不同意的样子。
闻母见此问了句,“你身上有多少钱?”
“家里总共攒了四十六块,但娟子母子俩要生活,我不能把钱全带走,只拿了十块。”
也就是说加上找易迟迟借的二十,正好是三十块。
这钱不算少,可也不算多。
主要是两千多公里的路程,按直达模式算都得好几天,要是需要转车时间还要拉长。
一路上是吃住都是开销。
巫父都病成那样了,巫永飞不回去还好,既然回去了,等葬礼结束,做儿子的是不是得对老母亲表示点什么。
甭管平日里的关系如何,几年回去一次该有的面子情还是需要做一下的。
念及此处,易迟迟道,“你确定只借二十?”
巫永飞沉默两秒,点头,“只借二十,多了我和娟子还起来压力大。”
养孩子太费钱了,大人怎么粗糙着活都行,孩子不行。
“你等着。”
见他态度坚决,易迟迟也没说什么,而是进屋拿了二十块出来,还拿了两斤全国粮票。
没想到还有粮票的巫永飞愣了下,才抬眸看着她嘴张了开,开了张憋出一声谢谢。
易迟迟看着他泛红的眼睛,没说不客气也没说应该的之类的话,而是笑道,“要还的。”
“一定还!”
巫永飞重重点头,愿意借钱的都是真朋友。
真朋友就得珍惜。
俗话说有借有还再借不难,这些道理他都懂。
钱要还,朋友也要珍惜。
“我向你保证,明年年底之前一定还给你!”
“好。”
易迟迟颔首,“赶紧回去吧,免得娟子担心。”
“嗯。”
他应了声,辞别易迟迟和闻母回了家。
秦久在屋里练大字,没出来。
等人走后,闻母叹了口气,“这些孩子也苦。”
刚来的时候不说个个白白嫩嫩的吧,也是青春年少。
下乡后都变黑变沧桑了。
眼神也不像刚下乡时那么清澈,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现在是直接没了光,有种过一天是一天的感觉。
“是苦!”
地里干活是真的苦,在工厂虽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不用太阳暴晒,手、肩膀等位置不会起一层又一层的厚茧。
乡下地方苦,不止是身体苦,心里也一样的苦。
因为没盼头,也看不见未来。
身体的苦熬熬就能过去,心里的苦想熬过去,难度直接上升。
所幸距离阳光照耀大地没多久了。
晚间婆媳俩躺在炕上闲聊。
“你图纸画好没有?”
“画好了,但终稿还没定。”
闻母扭头看她,“咋还没定?”
“选不好。”
她觉得都可以,但审美这个东西有差异,可能她觉得行的,书记他们没看上。
“妈,要不你帮我看一下?”
闻母不干,“我看不好,你既然自己确定不了要哪几个,就都带上让书记他们去选。”
“要是书记他们全部看上咋办?”
这个问题把闻母问住了,她之前就没往这方面想,现在一听……
嘿,可能性不是没有。
对儿媳妇有着迷之自信的她,念及此处笑道,“那就一起给呗,让书记再给点票。”
钱一开始就没要,现在要也不好开口。
票就不一样了,之前给了,现在好开口。
而且吧,票比钱的用处更大。
票可以换钱,但钱想换票难,需要到处寻摸有多余票的人。
因此,票据自然是多多益善为好。
闻母这一分析,易迟迟觉得好有道理。
女同志需要赞美,所以,她翻了个身隔着被子抱住闻母,“妈,你真聪明,听你的,明天全部弄好我就给书记送去让他们自己选。”
闻母被她抱得头皮发麻,都多少年没人和她这么亲密过,现在猝不及防来这么一下,简直是全身发麻。
不过,心里暖暖的。
果然,香香软软的小闺女就是比臭小子好。
脑子一热,她脱口而出,“以后你和闻时一定要生闺女,不要臭小子!”
易迟迟囧了囧,这也不是他们能决定的。
“那妈你得祈祷闻时的种子争气点。”
闻母,“……我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真生臭小子了也不是你的锅,我教育闻时去。”
这其实也不是能教育成功的事。
生娃这事挺玄乎,好比原生世界二嫂所在的大院,全是生儿子的。
五嫂所在的大院又全是闺女,就没有平均一说。
闻时所在院里……
算了,还是别算了,到时候生啥是啥。
“妈,该睡了。”
“睡吧!”
睡醒起来扫雪。
不扫指不定白天就塌了。
夜间雪越下越大,压根就等不到天亮就得爬起来扫雪,因为房顶积的雪太厚了,屯里又有人家的房顶被压塌。
轰的一声巨响,惊醒了无数人。
闻母和易迟迟同样被惊醒,婆媳俩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摸着黑点亮蜡烛后互相碰了个眼神,纷纷起床穿衣服。
“肯定是谁家的房顶塌了。”
闻母一边穿衣服,一边叮嘱道,“我出去看看,迟迟你往炕里添点柴火。”
温度下降了不少,不加柴炕想暖到天亮够呛。
“好,妈你注意安全,把手电筒带上。”
“知道了!”
穿好衣服的闻母拿着手电筒开了门,肆虐的风雪涌了进来,接着是嘈杂的人生和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听见声响的人都起来了。
易迟迟没管外面的事,她往炕洞里加了几根柴后,拿着另一把手电筒出了门检查房顶的积雪,发现雪是真的厚啊。
就在这时,秦久的声音传来,“姑,你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