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十点。
苏迩接连高强度地工作了这么久,今晚这么一放松下来,困意轻易地侵占了她的脑海。
她挎着蒋斯衍的手臂,努力眨了眨眼,维持清醒,可压在蒋斯衍手臂上的力道却随着意识的朦胧而逐渐加重。
蒋斯衍俯身问:“困了?”
苏迩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点点头说:“有点。”
蒋斯衍弯着指节在她鼻尖轻刮了一下,“先上车,我再聊两句。”
苏迩也确实是有些撑不住了,跟莫清书他们道了别就先一步上了车。
这辆车的密封性能很好,隔绝了外界一切的杂音,她随手拿了个抱枕垫在了自己的脑袋下,倚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赵霖生前面在席面上听了两句训,怕这会儿接着训他的话题再延续下去,打了声招呼,就溜得连影儿都没了。
窗外
的对话还在继续,孟兆祺看了一眼稳稳停在门口的车,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问:“老蒋,都这把年纪了,不至于还在感情两个字上栽了跟头吧。”
莫清书这么一听,狠狠掐了孟兆祺一把,“您清高,您没栽跟头?少在这儿胡说。”
一见老婆生气了,孟兆祺立刻低声去哄,“咱俩那能一样吗?我们是青梅竹马,这都多少年……”
没等孟兆祺说完,莫清书就冷声打断了他,“行了,我也先回车上了。斯衍哥,刚刚让你看笑话了。”
蒋斯衍看了这么多年早看习惯了,反倒纠结起孟兆祺刚说的话来,问他,“我哪把年纪?”
二十八,不过也就比小姑娘大了五岁,有多老?
孟兆祺觉得稀奇,“你还计较起这个来了。”
蒋斯衍没回答他,擦动打火机点燃了烟,深深吐出一口青雾,心中的淤堵的浊气也淡了不少。
孟兆祺也陪了一根,又跟他谈起,“不过,我跟你说真的,前一阵我碰上伯父,他可是跟我谈起你的婚事呢,我看他是属意程家那位,结秦晋之好。”
蒋斯衍微眯着眼看了眼漆黑的车窗,“这事儿老头做不了我的主。”
孟兆祺顺着他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笑问:“怎么?真上心了?”
蒋斯衍掸了下烟灰,语气淡淡,“不至于。”
旁人做不了他的主,他也有自己对利益的考量。
月光皎皎,再掩不住他周身萦绕的凉薄。
蒋斯衍没再细说下去,待到一支烟燃尽,他摆了摆手,说:“再说吧,回了。”
第40章
车门开合,带入一阵凉风。
蒋斯衍低声吩咐了句司机开车,关上隔板,将脑袋倒在另一侧的苏迩小心翼翼地揽入怀中。
别在耳侧的花砸在车座上,花瓣零零散散地铺散。
苏迩在他的胸口蹭了两下,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着他的腰,嗅着他身上好闻的烟草香,没睁眼,迷迷糊糊地问:“你谈完了。”
蒋斯衍吻了一下她的发丝,“嗯,吵醒你了?”
她嗓音软糯,没一点脾气,说:“没有,正好眯了一会儿要醒了。”
蒋斯衍把她抱在怀里,温温软软的一团,掌心贴着她细嫩的手臂细细摩挲着,原本泛着凉意的肌肤渐渐回暖。
窗外的光景飞速地驶过,蒋斯衍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语带蛊惑地问:“去我那儿?”
苏迩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不要!跟芹姐约好了的,她说明早来接我的。”
蒋斯衍忍不住笑了,“怎么,去我那儿不能接?”
苏迩伸出指尖顺着他的胸膛往上,停在颈窝处轻点了两下,仿若只是无心滴落的水珠。
她微微仰头,笑颜如花,问:“老同志,我陪你睡,你把持得住吗?”
蒋斯衍笑得肆意多情,“没人了,胆儿就大了,挑衅我啊,迩迩。”
苏迩怕再说下去要擦枪走火,赶忙规规矩矩放好手,不敢再乱动,打迷糊说:“困了困了,你搂着我,我睡一会儿。”
静谧的车厢内,耳边温热的呼吸宛如催眠的摇篮曲,睡意昏沉间,苏迩听见蒋斯衍问,“等试完戏,搬去我那儿住好不好?”
她的嗓音有些懒倦,“不好,我不搬,我自己一个人在北城都住惯了的,多出一个人来我不习惯。”
蒋斯衍听得发笑,“是嫌我那儿空间不够大?”
苏迩也知道自己的这些借口拙劣,敷衍着现在将话题一带而过:“不是不是,总之我不搬。”
蒋斯衍捏住她的鼻尖轻拧了一下,留下一点浅红,“你就跟我犟吧。”
车子开下了山,一盏又一盏的灯火在眼前晃过,苏迩睁开了眼,先前的困意早已悄然无踪。
她低垂着眼眸,在心底质问自己,究竟是在怕什么。
也许是害怕,离得太近,心就轻而易举地失了守。
害怕,她会将自己困在那一小方院子里,日日期盼着能见到他。
车子停稳,苏迩又重新戴上帽子口罩,依依不舍地捧着他的脸亲了一下,“我到了,回去啦。”
蒋斯衍捏着她的手腕没松,“不请我上去坐坐?”
苏迩瞪着他,略有不满地审问道:“那么熟练啊,很多人会在请蒋先生在这个时间点上楼坐坐吗?”
蒋斯衍失笑,“这是吃的哪门子飞醋,也不怕酸了牙。”
苏迩撇了下嘴,“就吃就吃!”
她原本还想再说几句尖酸讽刺的话,可下一瞬,眼前的光亮倏然暗淡。
轻颤的眼皮感受着唇瓣的温度,再到鼻尖,嘴唇……
他哑声低笑,问:“只喜欢你,好不好。”
苏迩下车的时候口罩下的红唇隐隐有些发肿,走了两步她又回头挥手,“我回去啦!”
“好,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苏迩小跑着进了酒店,刷着手机往自己的房间走。
正给林书芹报备呢,一条短信却突然跳了出来。
是有些疯狂又熟悉的口吻,写着:【迩迩,我真的好喜欢你!】
苏迩眉头蹙了一下,果断地把号码拉黑。
*
清晨,林书芹准时来接她。
所幸这次试镜要求素颜,否则按照距离来说,她得凌晨就起床。
车上,林书芹把咖啡递给她,拍了拍她的后背,“宝贝儿,一会儿别紧张啊。”
苏迩听见林书芹的称呼,一口咖啡险些呛出来,她委婉地说道:“芹姐,你不喊我宝贝儿我可能还要轻松一点。”
林书芹原本拿着纸巾要替她擦嘴的手一顿,下一秒,拧了一把她的胳膊,骂了句,“臭丫头!”
苏迩这么一听,嗯,对味了。
试镜区,经纪人都是不让进的,演员统一坐在一起,三三两两的依次进场。
导演还没到,相熟的演员便会挑着位置坐在一块。
苏迩没什么认识的人,选了个角落的位置,低头闭眼酝酿情绪。
她一个人静默地待了许久,一阵浓烈的花香味却突然涌入了鼻腔,苏迩被被熏得不得不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Dior的早春系列高跟鞋。
“苏迩?”那人试探地叫了一声。
苏迩抬起头,迎上那人高傲的视线,这么一瞧,苏迩认出来了,是之前说已经内定角色的那位李小姐。
她弯唇打了声招呼,“您好,李小姐,是需要坐里面的位置吗?”
李聆没急着坐下,目光不善地在她脸上打量了一番,最后发出一声轻嗤:“你长得是挺漂亮的,也怪不得蒋家那位疼你。”
苏迩的脸上不见半点波澜,只当没听见,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李聆直接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声音嘹亮,“其实呢,原本今天的试镜我是不想来了,毕竟有那位给你开路,这试镜也不过就是走个过场,不过,你怎么不要个女主角呢?”
旁边坐着的其他演员,一听到她这话,都不由纷纷扭头向苏迩投来鄙夷又羡慕的目光。
苏迩早在答应和蒋斯衍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名利场上,谁借了谁的势,谁又靠谁上位。
这样类似的流言蜚语,尤其是对女演员来说仿若已经形成了一种共识。
即便是如今许多已经功成名就的前辈,被提及时也总要被人评判几句那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
社会环境就是如此,因此苏迩并不在乎外界的这些说法,又或者是旁人怎么评价她。
她没必要去自证自己的清白,更没必要傻乎乎地追求一个她和蒋斯衍是正常恋爱的名声。
她素来是只求做到对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苏迩语气平平地反问道:“李小姐说的给我开路的人,是哪位呢?”
李聆哪敢真提蒋斯衍的名字,冷笑了声,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迩侧眸看向她,不带任何的轻蔑,只是劝告,“李小姐,试镜是要看真本事的,与其在这以己度人地妄自揣测,不如好好打磨一下自己的演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