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书吃了几口菜,突然想起来,“我看过你的照片,明天是要试女二的角色对吧。”
苏迩点了点头。
莫清书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蒋斯衍,语气轻快地同她打趣道,“我很公事公办的,可不会看在斯衍哥的面子就给你开后门。”
苏迩对上莫清书那双清亮的眼眸,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心头一暖,反倒轻松不少,朝她努努嘴,略带嫌弃地说:“清书姐,选角这事总得让专业的人来看,他不懂的。”
莫清书闻言看向她的目光也越发地柔和,轻笑了一下说:“不过小迩,我还是很看好你的。”
苏迩:“那我明天争取努力不让清书姐失望。”
蒋斯衍他们也结束了话题,夹了一筷黑松露绣球菌到苏迩碗里,抬眸看向莫清书,轻松带过,“我们迩迩演技好着呢,哪儿用得上我来给她开后门,你秉公执法就成。”
碗里的绣球菌闪烁着油亮的光泽,苏迩低垂了眼眸,夹了一小片含入口中,脆爽微辣,连带着她的心口也一同被激出几许热意。
苏迩忍不住想,他是对谁都会这样吗?
人心都是不知足的,从一开始只是期盼得到,可得到后就会期望自己是唯一,是与众不同的那个。
那样异样的情绪也不过翻涌一瞬,苏迩很快醒过神来,她不该,也不能让自己陷入这样的自怨自艾中。
她眨了眨眼,眼神恢复清明,将碗里蒋斯衍给她夹的菜小口吃完。
蒋斯衍对于投喂她似乎兴致盎然,见她吃完了,就又要抬手替她夹菜。
苏迩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说:“不用了。”
蒋斯衍问:“不合胃口?”
她前两回吃东西也不像今天这样少,蒋斯衍难免要多问一句。
苏迩
摇头,凑过去小声地说:“不是,这个点再吃东西,我会水肿的,明天上镜不好看呀。”
蒋斯衍皱了皱眉头,掐了一把她的脸:“巴掌大的脸能肿成什么样,到时候半夜胃疼又抱着手机掉眼泪。”
苏迩前两天晚上参加了几个商务活动,等到活动结束也过了吃饭的点了,再吃东西又怕影响第二天的状态,只能忍着饿喝水。
从飞机上分开后,两人各自忙各自的,都是在手机里见面。
恰好有一次睡前跟蒋斯衍打视频,一接通就发现她脸色不对。
苏迩简单吃了个胃药,怕他大惊小怪,初开始还强忍着疼说没事,可后来痛意愈演愈烈,她只能避着摄像头把脸往被子里埋。
这点伎俩一眼被蒋斯衍识破,嗓音逐渐变得严肃,语气也不由重了起来,问她:“到底哪儿不舒服?”
苏迩吸了吸鼻子,自知瞒不过,只能承认,说:“胃疼。”
“晚饭吃了没?”
“吃……”苏迩瞥到蒋斯衍的脸色,改口说了实话:“没……有,但是我吃过药了,睡一觉就好了。”
蒋斯衍厉声呵了句,“胡闹!”
就这么一句,苏迩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又疼又委屈,“你凶什么呀,我疼你还凶我!”
蒋斯衍拿她没办法,只好让秘书去安排餐点和医生,自己在电话这头哄着她,“撒谎还有理了。”
苏迩越说越伤心,呜咽着哭:“那怎么办,我吃了又肿,早上冰块冷冰冰地敷眼睛上疼呀,你还凶我,我又不想这样的。”
她不是个爱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往往都是自己熬过去就好了,也没那么委屈。
偏偏今天蒋斯衍一直问,一直问,她的眼泪一发作就跟决堤了一样怎么也止不住。
蒋斯衍话锋一转,问:“现在哭就不怕明天肿了?”
苏迩一听,瘪着嘴去抽餐巾纸,捂着脸一抽一抽的,想哭又不敢。
蒋斯衍在电话这头看得哭笑不得,“好了,一会儿吃点清淡的,让医生好好检查一下,别哭了。”
苏迩住的酒店偏,等医生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其实回了北城之后,蒋斯衍就说要给她搬个地方住,小姑娘也不乐意,不知道在较什么劲儿。
医生给她做完检查,跟蒋斯衍汇报完情况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又监督着她吃完饭和药。
电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确认视频里的那张小脸睡熟了,他才挂了电话。
苏迩想起那夜掉的眼泪,越想越羞,生怕他又当着别人再说出些她的糗事来,忙拿手肘抵了他一下,“你别说了。”
蒋斯衍凑到她耳边笑,“跟我耍横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羞?”
苏迩拿手去挡他的脸,耳边挂着的花瓣随着她的动作轻晃。
她抱怨地嗔了他一句:“你还说!”
孟兆祺在一旁看这一幕看得眉梢轻挑,被莫清书瞪了一眼才收回了嘴角玩味的笑。
饭局过半,包厢外倏然响起一道张扬至极的喊声,“斯衍哥!斯衍哥在哪儿?”
包厢门应声被推开,侍应生先一步告知道:“先生,赵公子到了。”
蒋斯衍倒也不见不满,笑骂了一句,“这混球怎么来了?”
孟兆祺:“怕是得了消息来堵你来了。”
第39章
“斯衍哥!你回了北城怎么也不找我!”
少年的喊声从开敞着的大门传入,苏迩握着汤匙的手顿了顿,觉得有些聒噪,但毕竟都是蒋斯衍的朋友,她还是抬眸凝神静静等待着来人。
苏迩坐在上座,不可避免的,在赵霖生踏入包厢的一刹,一眼就看见了那张脸侧别着月季的脸蛋。
一秒,两秒……
苏迩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并未在意。
蒋斯衍冷声呵了一句,“看什么呢?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不叫人。”
赵霖生孩子气地瞥了下嘴,不过是个女人,看两眼都不让,斯衍哥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他倚在蒋斯衍身后的椅背上,一一叫了过来,“斯衍哥,兆祺哥,清书姐,这位是……”
赵霖生顿了顿,然后咧唇一笑,向蒋斯衍求证,“小仙女是吧。”
苏迩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按着礼节,还是放下了汤匙,刚要起身,肩膀上的力道微沉,又将她压了下去。
苏迩索性只伸出手,说:“你好,苏迩。”
还没等赵霖生的手伸出去,蒋斯衍就率先截住了苏迩的手,握到自己掌心里轻捏了捏,“犯不着跟他这么客气。”
苏迩的脸颊被耳边的娇花衬得更为粉嫩,她蜷缩了下手指,没挣开,只是低声提醒他,“都看着呢。”
赵霖生年纪小,脸上藏不住半点事儿,瞠目结舌了一阵,忍不住吐槽,“斯衍哥,你这也太腻歪了点。”
孟兆祺见缝插针地打趣,“霖生,这腻歪我和清书可是看了一晚上了,你这一来,还能替我们俩分担分担。”
蒋斯衍的手没松,靠向椅背,一脸悠然自得地开口:“老孟,我记着高中的时候……”
孟兆祺连忙叫停,“诶,蒋斯衍,有你这么做兄弟的吗,是真不仗义啊!”
莫清书狐疑地看了一眼,问:“高中的时候什么?”
连带着赵霖生也好奇,眼巴巴地看向蒋斯衍。
弄得孟兆祺忙起身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罚一杯,成吧,这气性……小苏你得好好管管他。”
苏迩突然被点名,桌上的目光似乎都汇聚到了她身上,饶是她习惯了受人注视,此刻也有些经不住,只能悄悄伸出指尖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划过,赧然地道:“你别闹了。”
蒋斯衍笑意轻浮地勾缠住她的指尖,替她十指相扣,说:“我们迩迩的话,得听。”
饭局后半程,在蒋斯衍的压迫下,苏迩还是又稍微吃了一点。
剩下来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听着他们谈话,说蒋斯衍小时候在大院里是多么一个皮猴子的模样,上房揭瓦,要论谁家后院里堆起来的断树杈子最多,那必然非蒋家莫属。
苏迩听着也不由一同抿着唇笑,有几次是真憋不住了,笑出了声,她总会歪着身子往蒋斯衍身上靠。
蒋斯衍也都顺势将她揽得更紧,扶着她的腰,说:“也不怕一会儿笑岔气了肚子疼。”
他们至今为止最亲近的瞬间,大概就是苏迩醉酒那晚,隔着轻薄的衣衫,贴得极近的胸膛。
在亲吻的水声中,能听见他们心脏一起跳动的声音。
但这一瞬,无关情欲,他们只是十指紧扣着,苏迩却好似感受到,他们掌心相贴的纹路,是前所未有的吻合。
一句句话,仿若将那个年轻气盛的蒋斯衍活灵活现地带到了她眼前,她与他自幼一块长大的伙伴一同谈笑,走近那些于她来说一无所知的他。
苏迩忍不住想要问自己,心底这一点点被充填的满足感究竟是为了什么。
因为结识了这群人吗?还是因为他愿意为她费的这份心思。
都不是的。
——好像仅仅是因为,她多了解了他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