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为什么隔了两个月后又突然来找她，为什么那天晚上要用那样的态度对她，那些对她的满眼柔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苏迩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最后，都只化为这么一句话。
她不想哭的，但不受控制的，泪水顺着眼尾淌入发丝，方才吹干的头发此刻似乎又泛起湿凉。
蒋斯衍的指腹轻抚过她泛红的眼眶，她眼底的茫然无措易碎的宛若无知的孩童。
他轻叹了口气，“迩迩……”
你想让我拿你当什么呢？
那话终究是没来得及问出口。
林书芹突然走了过来，“小迩，吹好了吧。”
苏迩猛地拽开他的手腕，抬手抹掉眼泪，坐直了身子应声：“嗯，让司机出发吧。”
林书芹打眼一看，察觉出两人之间异常的氛围，本想给他们留点空间好好谈，不成想，她刚要离开，方梨就跑了过来，小姑娘劲儿猛，林书芹拉都拉不住她。
方梨坐到自己平日里的座位上，抬眸一看，瞪大了眼睛看向林书芹，嘴巴比了个口型问她：“怎么啦？”
林书芹一时失语，只好扶着额暗叹一句，这没心没肺的傻姑娘。
苏迩不想和蒋斯衍一块坐，向方梨喊了一句，“梨梨，坐到我身边来，我头昏，你给我靠一下。”
这时候，也只有方梨这样看不懂眼色的人才敢这么大大咧咧地跑过去，轻拍了拍站在那的蒋斯衍，“蒋先生，您能让我过去吗？迩迩姐叫我。”
蒋斯衍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可看着这“傻里傻气”的丫头，跟她发火就跟对牛弹琴是一个性质。
苏迩趁机拉着方梨的手坐下，把披肩往脑袋上一蒙，眼睛一闭，才不管他是什么心情。
脸颊上因为干涸而紧绷的泪痕在提醒着她方才的冲动之举。
苏迩有些懊悔，她刚刚不该问的，这都两个月了，现在再问这个问题倒像是她有多放不下他一样。
车子缓缓开动起来，从片场到酒店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在那阵懊悔过后，本想稍微打个盹，可也许是因为头昏脑胀的缘故，竟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熟睡了过去。
连车子到了都不知道，她转醒的时候，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呆呆地看了几秒眼前被披肩遮掩着的晃动的光影，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蒋斯衍在抱着她走。
这条路她走了半年，光听着落在大理石地板上都知道离她的房间还有一段距离。
她轻拍了拍蒋斯衍的肩膀，低声道：“我醒了，蒋先生您放我下来自己走吧，谢谢。”
您，蒋先生，称呼又倒退到他们初识的时候了，甚至更多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避嫌。
蒋斯衍是看明白了，她也不再纠结于刚刚问的问题的答案，一句他的话也不愿听，只一门心思想着跟他一刀两断了才好。
蒋斯衍憋了一肚子的气，开口的时候尽可能保证着他语调的平和，“你发烧了，我先送你回房，有什么回了房再谈。”
苏迩刚想拒绝，就听见林书芹突然压低了嗓音：“蒋先生，有狗仔跟拍，麻烦您走快些。”
苏迩这下是想下来也没机会了，蒋斯衍他们是不敢发，但可以单独把她截出来呀。
万一不小心披肩掉了，一露脸，不知道又是一场什么风波。
这阵平和一直维持到房门关上，苏迩扭着身子闹着从蒋斯衍身上跳了下来，脑袋一阵钝痛，她直直地就往后仰，蒋斯衍早有所料一般扶住她的腰，重新把人抱起放到了床上，“在这儿逞什么能。”
苏迩头疼的厉害，抱着被子没力气和他斗嘴，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谢谢蒋先生帮忙，我……”
蒋斯衍没好气地用虎口掐住她的下巴捏了捏，威胁意味满满地打断了她那些并不中听的话，“迩迩，你要是执意想跟我当陌生人的话，我也不介意换种方式让我们熟悉起来。”
苏迩觉得鼻腔涨得发酸，吸了下鼻子，“蒋斯衍，你就会这样。”
蒋斯衍见她这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有些上火，“我怎么样了？”
“不分青红皂白地凶我，欺负我……”苏迩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无力地发问：“蒋斯衍，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过来？”
为什么？这问题连蒋斯衍自己都想问。
刚开始他的确是有心要去哄她的，但几次三番的拒绝，蒋斯衍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再去自讨没趣。
可两个月过去，在今天下午听见孟兆祺提起莫清书去了片场的时候，他几乎是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起了那张许久未见的小脸。
一时间，杯中的酒也没了意思，眼前的景也没了兴致。
他想着，罢了，总是他先伤了她的心，小姑娘，毕竟年纪小，总是要哄着的。
心里这么想着，便也就当即让人安排了到这的行程。
瞧的第一眼，便是小姑娘和她那位绯闻男友的吻戏。
可那会儿子心思全悬在苏迩的身体上了，若不是莫清书劝他苏迩都已经入了水了，别让她之前做的努力白费，蒋斯衍一准儿得立刻把人给捞起来。
这拍的什么破戏，要拿身体这样去折腾。
可眼下呢，人对着他就一句话，满是不耐的，问他为什么来。
他还来不得了？
“这不是电话总递不到您手上，我亲自来瞧瞧。”蒋斯衍眉梢一挑，睨了
她一眼，“怎么，我不能来？”
苏迩看着他，一眼就看出来蒋斯衍生气了。
她才不去哄他，他夹枪带棒地和她说什么，搞得好像她做错了一样。
“蒋先生想去哪儿，自是顺着您的心意，敬请自便的。”她能约束得了谁呢？只能约束好自己的心。
这丫什么犟脾气，能句句话往人心窝子上戳。
屋内的气氛陡然变得针锋相对起来，打破这僵局的，是前来送药的林书芹。
林书芹敲了敲门，忽略蒋斯衍难看的脸色，把药递给了蒋斯衍：“蒋先生，这里面是感冒药和退烧药，用法都在盒子上……小迩还好吗？需要我帮忙……”
苏迩想叫林书芹进来，可有人显然率先察觉到了意图，一句不用伴随着“砰”的一声，门关的毫不留情。
林书芹在门背后啐了一口，什么怪脾气。
蒋斯衍捏了捏鼻梁骨，压着怒火拆开药袋，没再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你先喝药。”
苏迩将脸埋进被子里，不理他。
蒋斯衍煮了热水，想把人扳正量一下体温，可苏迩却如惊弓之鸟一般甩开了他的手。
瞪着双不知是烧红还是哭红的眼睛，就那么与他对峙着。
蒋斯衍被她这倔劲惹得火气蹭蹭往上冒，“怎么，这脾气耍得，是碰不得一下也再也不要和我说话了？”
苏迩瞪着瞪着，眼前就仿若蒙上了一层雾。
她不敢眨动眼睛，生怕泪水掉下来，嗓音无力地发颤。
她说：“蒋斯衍，我今天不想做，也没力气做。”
第89章
即将烧开的热水“噗噗”地顶着塑料盖，青白色的热气宛若一道逆流而上的瀑布，直往顶上冲去。
蒋斯衍被气笑了，脱下眼镜往床头柜上一扔，狭长幽暗的眼眸压迫感十足，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迩迩，你又拿我当什么人呢？”
蒋斯衍拿苏迩方才问他的话来反问她。
蒋斯衍顿了顿，苏迩仿若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瞳孔覆上一层刺骨的寒冰，一字一句如冰锥般刺向她的耳膜，“特意奔波这一趟来强迫你上/床的禽/兽？”
泪水在眼中一点点积蓄，苏迩侧着脸，滴滴从眼角滚落的泪水在鼻梁处汇聚，如同一片透着月色的潭水，映照着记忆里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夜晚。
蒋斯衍胸口郁滞不通，如同积压着一块巨石，硬生生将那一肚子火气都遏制在了嗓子眼，开口时带着三分讥嘲，“跟我在一起，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呢。”
苏迩扯起被子的一角擦干泪水，撑着手肘坐起来，脸色苍白，分毫不让地望向他，“蒋斯衍，我们俩在一起了吗？”
她顿了顿，难听的话在喉间滚动了几回，终究是没说出口，她不想说那些话来看轻自己，所以，苏迩只是低垂着眼眸问他：“那天晚上……你有……拿我当女朋友吗？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和我直说，我不会缠着你……”
苏迩越说越伤心，眼泪抹干净了又重新流下，一双澄澈的眼眸却始终望着他，像是生怕自己在这场两个人的博弈中落了下风。
蒋斯衍看着她含泪的眼眸，一肚子的气突然就消了大半，心头如同系着一根丝带，随着她的抽泣丝丝缕缕的牵扯着疼。
他长叹出一口气，床沿边缘微微陷下去一块，蒋斯衍抽了纸巾给她拭泪，仿若是一种无声的向她认输的标志。
苏迩别过脸，又被蒋斯衍捏着下巴掰回来，苏迩又要扭过去，蒋斯衍只好无可奈何地把人抱到怀里，逗着她问：“眼泪也不让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