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与太后不知吵了多久,也不知最后结果如何,阮莹一直在偏殿里待了半个多时辰后,裴越过来看她。
裴越脸色不大好看,想来没有争过太后。裴越看着便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倒没那种皇帝杀伐决断的气质,阮莹心里有些失望,但没有表露出来。
她端出一个乖顺的笑容,福了福身,怯生生道:“皇上。”
进了宫,裴越就不再是裴公子,而是皇帝,阮莹学着她们的样子给他行礼。
裴越让她免礼,道:“朕已经安排好了,日后你就住在明月阁。你放心,阿莹,朕会护着你。”
方才裴越与太后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太后始终不同意让裴越立阮莹为后,裴越不肯,周太后道:“你若是再说,哀家便直接将她赶出宫去。”
裴越哑了声响,他知道太后能做得出来这种事,而他甚至阻止不了。名义上他是皇帝,可宫里真正能听他话的人却少之又少,他们听太后的,听摄政王的,他这皇帝,只不过是个摆设。
裴越心中郁闷,不由得觉得自己实在无能,他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只得退让:“母后,不要赶阿莹走,让她留在宫里吧。”
他没再提皇后的事,周太后轻笑一声,又笑得有些慈祥:“此事,母后可以依你。”
周太后站起身,看着灰心丧气的小皇帝,摸了摸他的脑袋,慈爱道:“你看,越儿,你现在知晓权力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了么?你要去争去抢,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你才能有话语权。否则,你连一个女人都保不住。”
周太后说完这话就走了,她想今天的事足够让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学到很多。
裴越沮丧地坐在榻上,想着周太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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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握着阮莹的手,与她一道往明月阁去。
少帝即位不过一年多,后宫还空置着,阮莹是第一个。
裴越让宫婢将明月阁收拾出来,“阿莹,你先在此住着。”
他顿了顿,说:“母后不准朕立你做皇后,但你放心,朕会想办法的。”
阮莹轻嗯了声,依偎在他怀里。
裴越想的办法,是给裴时瑾写信,告诉他自己要大婚,请他回来。他知道皇叔的话比母后的话还要管用,待皇叔回来,他会想办法说服皇叔,立阮莹做皇后。
裴越给裴时瑾写的信在不久之后送到裴时瑾手上,裴时瑾看过信,眉头皱了起来。
少帝要大婚?他不过离京几个月,太后便已经为他挑选好了皇后?
裴时瑾冷笑一声,道太后还真是处处防着他,连挑选皇后这样的大事,也怕他横插一脚。也不知道她选了谁做皇后,以太后的筹划,皇后人选绝不可能是他的人,朝堂上下除了他的人以外,家世堪做皇后的可不多。
裴时瑾将信放在一边,长林劝道:“王爷,立后是大事,您还是得回京主持大局。”
裴时瑾默然不语,道理他比长林看得明白,他是为阮莹犹豫。
他说过,等阮莹回来,便带她一起回京。
可阮莹还未回来,甚至连她的信件都断了,他疑心阮莹在锦阳城出了什么事。阮莹一个娇弱的美貌姑娘,对人也不甚设防,若是遇到什么事……不知道她要委屈成什么样。
裴时瑾原本在计划去一趟锦阳城找人,但眼下收到少帝的信……
裴时瑾还未做出决定,没两日又收到密信,这回是池州大旱的消息,百姓流离失所,水深火热。以少帝的性子,这种大事他绝对应付不来,倒是逼着裴时瑾回京。
长林也知道他是为那个女人犹豫,再次劝道:“王爷难道要为了儿女情长,将国家大业都弃之不顾了么?”
裴时瑾顿了顿,道:“今日便启程回京。锦阳城那边,让长明过去找她,务必找到她。”
长明领了命,与裴时瑾分开,前往锦阳城找阮莹的下落,裴时瑾则是启程回京。
裴时瑾骑马,赶路比马车快,半个月后便回到京城。
裴时瑾的行踪隐秘,回京的事没人知道。裴时瑾一回到京城,马不停蹄进宫,召集朝臣商议池州大旱的事。
“皇叔,你终于回来了。”裴越看见裴时瑾很是高兴。
裴时瑾嗯了声,拍了拍裴越的肩:“皇上好像长高了些。”
裴越有些不好意思:“皇叔,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些日子皇叔都去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裴时瑾笑了笑,只说:“去办了一些私事。”
裴越打趣:“什么私事?该不会去给朕找皇婶了吧?”
周太后听说裴时瑾回来的消息,也吃了一惊,急忙赶来。
裴时瑾看了眼一旁的周太后,拱手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周太后稳住心神,端庄笑容十分体面:“摄政王舟车劳顿,怎么不先休息休息。”
裴时瑾道:“池州大旱,百姓正受苦受难,臣不敢耽误。”
“池州大旱?”少帝听得迷茫,他怎么不知道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裴时瑾的消息是他私下里的情报,比朝廷这边更快,他说:“想来今日池州的折子就该到了。”
他话音才落,那厢池州的折子便送到了,果真是大旱致使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朝廷拨粮赈灾。
臣子们也已经赶来,后宫不得干涉前朝政事,周太后笑了笑,说请他们尽快想出解决办法,而后从凌霄殿离开。
一行人进了凌霄殿,裴越看完池州的折子,有些为难,他即位以来还是头一次发生这么大的事,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地看向裴时瑾。
裴时瑾却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问裴越:“倘若是皇上,此事皇上会如何处理?”
裴越思忖一番,迟疑着说:“那便依照池州所言,由朝廷拨粮赈灾,安置难民。”
裴时瑾问:“可池州地处偏远,距离京城路途遥远,朝廷的粮运到池州便要两三个月,这两个月里,百姓又如何过活呢?”
裴越一时被难住了:“那……依皇叔之见,可有更好的办法?”
裴时瑾道:“依臣之见,宣州物产丰盈,离池州更近,若是以宣州的粮食去赈灾,会更快。”
裴越恍然:“皇叔说得有理。”
……
裴时瑾离开几个月,少帝简直毫无长进,裴时瑾眸色微沉。
商议完池州大旱的事,已经过去两个时辰。
天色将晚,臣子们各自告辞,裴时瑾也要告辞,被裴越留住。
“皇叔留步,朕有一事要与皇叔说
。”裴越有些不好意思。
裴时瑾:“皇上请说。”
裴越:“朕在信中和皇叔说的话,皇叔记得么?朕……要大婚的事。”
裴时瑾点了点头。
裴越道:“其实是我遇到了一个女子,我非常喜欢她,我想立她做皇后。可是母后她不让,我想让皇叔帮我劝劝母后。”
裴时瑾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还以为是太后要给裴越挑皇后,原来竟是他自己挑的人。
他不愿处理朝政,私自出宫游山玩水,甚至带了一个女人回来。裴时瑾不知如何点评裴越的处事,只能说不堪大用。
裴时瑾问:“那女子是什么样的人?家世清白么?为人又如何?改天,让皇叔先见见,过了皇叔这关,皇叔才能向你母后说情。”
听他这意思,并没有拒绝,裴越松了口气:“皇叔放心,你一定也会喜欢阿莹的。过两日,朕为皇叔办一场接风洗尘宴,到时候便让皇叔见见阿莹。”
“阿莹”两个字,让裴时瑾眉头一跳。
第23章 真相。(3更)
裴时瑾想到阮莹,但随即又觉得不可能,阮莹与裴越,这两个人怎么看怎么都不可能凑到一处。他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兴许只是同音的名字,并未追问,只道:“那臣便等着见见这位阿莹了。”
裴越见他应下,更是欣喜:“皇叔舟车劳顿,赶紧回去好好休息吧。”
裴时瑾走后,裴越去了明月阁见阮莹。
不觉间阮莹已经在明月阁住了许久,这些日子以来,阮莹吃穿住行都有宫女伺候左右,她有时觉得这是一个梦,但又止不住地沉湎其中。
伺候阮莹的贴身宫女有两个,一个名唤紫月,另一个名唤蓝星。
阮莹倚在窗边的矮榻上闭目养神,她离开金水镇时尚是夏日,如今却已经是初冬了,时间过得真是快极了。回想起在金水镇的日子,恍然如同一场梦,至于裴时瑾……更是遥远的梦了。
阮莹睁开眼,不知为何,今日她又想到裴时瑾。她心无端有些发慌,捂了捂心口。
紫月见她脸色有些难看,询问道:“阮姑娘可是觉得身子不舒服?需要奴婢去请太医过来给您瞧瞧么?”
阮莹摇了摇头,若是太医给她诊脉,她腹中有孕的事便瞒不住了。
想到此事,阮莹更是头疼不已。
她原本想得很简单,将腹中的孩子赖给裴越,可却忘了,寻常的大夫或许还能收买,替她遮掩月份,可这是在宫里,那些都是太医,怎么可能会被她一个小小女子收买,帮她遮掩?她一时还不知道要如何瞒天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