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娇色_陈十年【完结】(28)

  可这件事又必须快些解决,再拖下去,她的肚子便要显怀,遮不住了。

  阮莹垂下眸子,一时为难起来。

  正当此时,蓝星进来禀报:“阮姑娘,皇上来了。”

  阮莹赶忙收起愁容,端出一副温婉乖巧的模样见裴越。

  她近来跟宫中嬷嬷学规矩,已经学着用宫里的礼仪给裴越行礼,“参见皇上。”

  阮莹如今还没有位分,裴越一直拖着,是想等裴时瑾回来,让阮莹做皇后。至于太后那边,她本就不喜阮莹,更不可能主动提出给她位分的事。纵然如此,伺候阮莹的宫女却也不敢怠慢她,虽唤她阮姑娘,但实际上都拿她做宫里的主子伺候。

  裴越扶她起来,他今日瞧着心情甚好,阮莹道:“皇上可是有什么好事发生?”

  裴越压低声音,告诉她好消息:“皇叔今日回京,若是皇叔肯帮朕说话,便是母后不肯立你为后,朕也能立你为后了。皇叔已经答应,过两日洗尘宴上想见见你再说。”

  听罢裴越的话,阮莹问了一句:“是那位摄政王么?”

  裴越点头。

  这些日子阮莹打听了不少事,知道了如今朝廷的局势,裴越名义上是皇帝,但实际上真正掌权的人却是那位年轻的摄政王。听说那位摄政王是先帝的皇弟,与先帝关系亲近,所以先帝临死前将江山社稷托付于摄政王。但太后娘娘与那位摄政王的关系却有些复杂,似乎并不大好。不过皇上与摄政王的关系倒是不错,皇上甚是倚重摄政王。

  关于那位摄政王,宫女们都说,他面冷心更冷,仿如那雪山似的,难以接近。且摄政王曾在军中待过好几年,杀敌无数,更是显得有些凶神恶煞,故而摄政王虽然长相英俊,却没有多少贵女敢亲近他,以至于摄政王到了二十四岁,还孤身一人,没有成婚。

  总而言之,传闻这位摄政王并不好接近,想到要和他见面,阮莹不由得有些害怕。

  “若是皇叔他不喜欢我……那怎么办?”阮莹担忧地问了一句。

  裴越道:“怎么可能,阿莹这么好,皇叔自然会喜欢的。你就放心好了。”

  阮莹勉强扯了扯嘴角,并未想过,皇叔的确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

  -

  裴时瑾从宫里回到王府,府里的管家前来拜见,与裴时瑾说起他不在王府这段日子的事。倒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裴时瑾听完他的话,正欲让他退下,不知怎么,却想到王府库房里收着的一些东西。

  他曾想过,若是带阮莹回来,那些东西便理所当然会有新主人。

  裴时瑾按了按眉心,不知道锦阳城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阮莹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会连书信都断了。她写给裴时瑾的那些信,裴时瑾都收着,一并带了回来。

  她人生地不熟,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不知要多伤心。

  裴时瑾收回思绪:“无事,你先下去吧。”

  管家应声退下,裴时瑾走进书房,王府的书房比金水镇的小院大上几倍,书架上陈列着各色书籍,裴时瑾闲时会看,其中有一些是先帝所赠。

  裴时瑾伸手取下其中一本先帝赠的书,翻了翻,又放回去。

  白玉桌案许久未用,光洁如新,狼毫笔挂在一侧。裴时瑾铺开一张宣纸,研磨墨汁,而后提笔写下“阿莹”二字。

  不知为何,裴时瑾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不希望阮莹出事,可心里的不安又总让他担心。

  裴时瑾搁下笔,想到从前教阮莹写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互通心意,阮莹其实常常偷看他,他都知道,只是没有点破。她每次听见他的夸奖,都会很开心。

  后来,他们情投意合,写字更是成了情趣。裴时瑾有时候坏心眼,故意折磨她,要她一边做一边写,她站都站不稳,更拿不住笔,还咬着牙支撑,歪歪扭扭写他的名字,实在可爱至极。裴时瑾常常收不住,让她哭出声来,他又哄她。

  “子玉哥哥。”

  耳边仿佛响起她的声音。

  裴时瑾轻叹一声,打开手边的檀木小闸子。里头装着的都是阮莹的一些东西,她写过的字,她寄回来的信,她给他绣的帕子……

  裴时瑾又把信拿出来,看过一遍,试图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信上是说她已经到了姑母家中,姑母的病已经好了,留她住些时日。

  看起来一切如常,并无任何意外。

  裴时瑾想不通。

  他一向认为阮莹单纯天真,娇娇弱弱,自然从来不会想到,她是抛弃了自己,所以音信全无。

  裴时瑾把信收回匣子里,长林从外面进来禀报:“王爷,有人求见。”

  裴时瑾让人进来,求见之人是他的暗卫,长明他们是他明面上的侍卫,除此之外,裴时瑾还有暗卫,替他办一些明面上不方便做的事。求见裴时瑾的,正是给他写过密信,说查到了一些重要的事的暗卫。

  裴时瑾:“你说事情有关先帝,是什么事?”

  那暗卫顿了顿,将头垂得更低:“回王爷,是当年王爷受伤一事的真相。”

  裴时瑾眉头凝住,眸色沉了两分,盯住暗卫:“既然是本王受伤的真相,又为何说与先帝有关。”

  暗卫呈上东西,道:“王爷当年受伤一事,是先帝暗中指使。”

  裴时瑾眸色已经冷到极致,并未接过暗卫呈上来的东西:“谁教你这么说?”

  暗卫听出裴时瑾的怒气,当即跪倒在地:“王爷明鉴,属下只忠于王爷一人,从不敢背叛。此事的确听来匪夷所思,可属下查到了一些切实的证据,还请王爷看一看。”

  裴时瑾没有说话,暗卫跪在地上,等待他的下文。

  窗外北风渐渐凛冽,如同鬼哭一般扑在窗棂上,萧索悲凉。

  裴时瑾胸口起伏不定,盯住那份东西。

  他当然知道,他培养出来的暗卫,不可能轻易被人收买,背叛自己。只是他方才说的话,让裴时瑾不愿意相信。

  他甚至有些不敢打开那份东西。

  先帝怎么会害他至此?先帝分明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良久,裴时瑾终于拿起那份东西,他打开来,仔细看。

  暗卫见状,也终于敢继续开口:“当年王爷被困洛北孤立无援,亦是先帝所为。王爷突破重围,却被小人所害,废了左手,那人自尽时说,只是觉得王爷出身卑微,嫉妒王爷军功,都是假的。那人,是先帝的人。王爷当时风头正盛,文武百官甚至属意您做太子,先帝便借此断了王爷继续在军中的路。”

  “够了。”裴时瑾打断暗卫的话,“退下。”

  暗卫不敢多言,兀自退了下去。

  裴时瑾在原地怔立许久,手上那份东西被他攥得发皱,他胸口起伏更剧烈,眸色晦暗至极。

  那份东西上的证据已经容不得抵赖,裴时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可笑。

  原来他所以为的真心,这样可笑。

  他以为先帝是真心待自己,却原来仍是敌不过权力的诱惑。

  先帝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若是他坦诚告诉自己,自己也会愿意拱手相让。毕竟这么多年的恩情是真的。

  可裴时瑾竟然还抱着一丝微茫的希望,希望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松开紧握的拳头,第二日进宫去见了周太后,周太后与先帝夫妻情深,自然知道很多事。

  周太后听闻裴时瑾求见,满是防备地见了他。

  她原以为裴时瑾是为刺杀一事来兴师问罪,却没想到裴时瑾来问罪的,是当年的旧事。

  “太后娘娘,臣近来听闻一桩旧事,臣觉得十分可笑,有人告诉臣,臣当年手上的伤,是先帝所为。太后娘娘以为,这是真还是假?”裴时瑾盯着周太后的表情。

  周太后正襟危坐上首,闻言却是良久沉默。

  而后,她轻笑了一声:“权力的诱惑是这样大,摄政王终于也忍不住要向本宫与越儿发难了,是么?”

  裴时瑾盯着她,心里那微弱的希望终于也熄灭了。

  他知道真相就是如此,若非如此,周太后早就骂他狼心狗肺,为了皇位编排先帝。

  裴时瑾嗤笑了声,转身便走出了寿康宫。

  多么对,权力的诱惑这样大,叫每个人都面目全非。难怪太后总疑心他要夺取皇位,原来是因为他们从来未曾将他当做过自己人。

  既然如此,那临死前的托付又是什么?

  是虚情假意的枷锁,用来捆住他。

  天色灰蒙蒙的,笼着整座城,仿佛周遭都没了颜色,都被隔在尘埃里,什么声音都没了,只有北风刮得愈发凶狠,犹如厉鬼索命一般,朝人扑来。

  裴时瑾面无表情走在风里,心想,他欠先帝的恩情,这一只手也还了。

  按说这是两清,可裴时瑾却觉得,心里止不住地悲凉。那萧索的北风仿佛在他心里挖了个洞,呼呼地吹着,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冰冷的寒意。

  原来这世上真心待他好的人,只有一个阮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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