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钟粤气急败坏地推了他一把。
“好了,快睡吧,明天还有事呢。”何嘉佑起身关了小夜灯。
“何嘉佑,有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啊。”
“哎我认真的!”钟粤感觉他这句话就已经在胡说八道了。
“我也认真的啊!你问。”
“我真是你初恋?”
“当然!”何嘉佑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人说谎的时候,心跳频率是会有变化的,你看我像是说谎的样子吗?”
“可是怎么可能……”
“钟粤,你是非要我在你面承认我性格和人格都有缺陷啊?”
“对不起。”钟粤倒是没往这一层上想。
主要是他对她一直挺会的,她实在没看出他哪里有缺陷。
又过了半晌。
“Felix,你睡了吗?”
“嗯。”
“可是你知道我不是……你真的不介意吗?”
何嘉佑的声音松松散散的,“介意什么?”
“介意我在你之前还有个男朋友,我和他……”下面的话,钟粤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介意啊。”
“哦。”钟粤抿了抿唇,“那你还?”
“所以我以后都对你很好很好,你心里是不是就不会再想着他了?”
钟粤愕然,“你介意的是这个?”
“不然呢!”何嘉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以后只许想着我一个人啊!什么江丞,邱新杰,林英爵,都只能是你的过客,只有我才是你的归宿!好了,睡觉!”
“哦。”
原来,他什么都懂。他的话听起来不客气,却实打实每个字都那么柔软而熨帖。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会那么喜欢和他在一起,可能就是因为他从来没给过她男凝的不适感吧。
他尊重她。
所以她就暂时相信他是真的爱她吧。
终于好眠。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又去品尝了地道的西贡米粉,何嘉佑才带她再次坐上了人力三轮车。
她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只觉得现代城市在不断消退,法式建筑逐渐换成了棚屋。
巷道开始变得狭窄又混乱,街边玩耍的儿童一直跟着车子跑,脚丫落在水洼里,溅起一身黑泥。
跟这里的贫困和落后相比,林英爵住的城中村那都算是富人区。
长大后的钟粤就再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不自觉捏住了衣领。她知道这家伙向来行事不按常理出牌,可这也未免太离谱了些吧!
“何嘉佑,你带我到这干嘛来了?”
“怎么,害怕了?”
“我能不害怕吗?前两天一块看那电影忘了啊,你告诉我我还有机会回国吗?”
“哈哈哈,你放心,我才舍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呢。”何嘉佑把她搂进了怀中。
车子终于在一幢木头搭建的房子前面停了下来,又或者这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房子,它更像个多年前临时搭建的仓库。
可能搭建它的人都没想到它会用那么久,墙体上的木板都已经腐朽不堪。
不远就是一个超大的垃圾场,在热带的高温下散发着熏天的恶臭。
钟粤厌恶地皱起了眉。
“给你。”何嘉佑“体贴”递过来一个手帕。
可他要是真体贴就不能不带她来这种地方吗?
可眼下钟粤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紧接过手帕捂住口鼻,手帕上带着他身上清冷的香水味,她总算没有那么想吐了。
“何嘉佑你再不说你到底要干嘛,我就一个人先回国了。”
“别急,我是带你来见一个人的。”
何嘉佑脸上倒是淡然,整个人仍旧芝兰玉树的,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叩了叩木门。
“有人在吗?”
没人应。
“许是家里没人?要不……”钟粤的“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还没说出口,何嘉佑已经直接推开了门。
“喂,何嘉佑你这是私闯民宅!”钟粤死活不肯往里迈步。
“私闯什么民宅,你看他这有什么可私闯的。”
钟粤还想挣扎,可下一秒,她人就已经在屋子里面了。
“你好?”何嘉佑继续用法语打着招呼。
可还是没人应。
待适应了昏暗的光线,钟粤即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瞪大了眼睛!
这……这也不是想象中脏乱不堪的民居啊,这分明是哪个艺术家的工作室*吧?
屋内目之所及全是画,有挂在墙上的,有钉在画板上的,有随意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画上描绘的都是充满诗意的田园风光和极具神韵的东方女性肖像,色彩极其明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钟粤不懂艺术,但还是被画家质朴细腻的笔触感染到了。
“这里是?”
“民间画家阮茯的家。”
“画家?那就好。”钟粤长呼了一口气。
她记起来了,他之前说过的,要带她去见西贡见一个民间画家的。
“不然呢!”何嘉佑捏了捏她的脸,“你还真以为我拐卖人口来了啊!”
“所以呢?”
“所以你现在就可以选生日礼物了,喜欢哪幅画,我买下来送你。”
“啊?”钟粤后知后觉,他是专门带他来这挑生日礼物的?
可……有这个必要吗?
她又不懂画。
而且就冲这创作环境,这画家也不可能是什么大师,如果就图个观赏,何必千里迢迢专门过来买?国内花鸟人物画得好的,还不是一抓大把。
“啊什么啊?”
“这个画家很出名吗?”
“不出名。”
钟粤不解:“那这国际托运的费用恐怕比画本身还要贵了吧?”
何嘉佑斜睨了她一眼,笑:“你目光就不能长远点吗?它现在不值钱,也不代表它将来不值钱啊,再说了,这不是我来了吗?投资艺术品不就是在买进时代的期权吗?要真论价值,百年里值得投资的艺术家恐怕也没有几位。不过好在我心没那么大,只求发财,不求暴富。”
钟粤品了品他的话,好像有点明白了:“你要炒作这个画家?”
何嘉佑都无奈了:“小姐,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你这样显得我像个奸商。”
钟粤笑:“你就说是不是嘛!”
何嘉佑点了点她的头,将语言切换成法语:“这么跟你说吧,市面上的这些所谓的画家,尤其是学院派出身的,很多精通的其实都是技,而不是艺,技用得多了,作品就只有匠气没有灵气了。”
他话锋一转:“你再看看你眼前的这些画,虽然能看出笔者没有经过什么专业的训练,画的也都是山野乡间最寻常的景色,但你是不是就是有一种被打动的感觉?这才是艺术的本真。”
钟粤脑子里还在逐字翻译他这段话的意思,一个穿粗麻布长袍的男人已经拂开画布出现在了面前。
“你好,请问你们是?”男人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光景,皮肤有些苍白,一双眼睛倒是清亮。
何嘉佑立刻浅笑着点了点头:“你好阮先生,我是专门从巴黎飞过来拜访您的。”
钟粤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说他怎么好好的说起法语来了,恐怕早就打听清楚人家的底了。
这片土地曾被殖民几十年,当地人会说一点法语倒是不奇怪。
“奸商。”她小声用中文吐槽。
换来的却是他一边应酬外人,一边用力抓紧了她的手。
“拜访我?”年轻的画家似乎很意外,“拜访我什么?”
“和您谈谈艺术,也谈谈,合作。”
至此钟粤才算是彻底明白他带她来这是干嘛来了。
不是旅游散心,不是养她的白本护照,更不是为了什么浪漫告白,而切切实实就是来谈生意的。
失落是难免的,但她也很快就释然。
毛姆早说过,当一个男人的情欲得到满足时,他就要开始做别的事了,而何嘉佑更甚之,他好像就从来没有因为谈恋爱而耽误过搞事业和搞钱。
这一点她俩还真像,她也是那个不相信老天给自己这个坯子就是纯粹让她来谈恋爱的人,爱情是病,她得多存钱给自己治病才行。
比如今天,人家都明告诉她要运作这个画家了,她要是再不趁机多囤两幅画,就真傻到没救了。
说不定哪一天,她就靠这两幅画实现财务自由了呢!
何嘉佑和阮茯整整聊了一个下午,等到他们相见恨晚一般聊完彼此对艺术的理解时,钟粤感觉阮茯已经差不多准备好把自己和自己作品全都打包卖给他了。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他做商务谈判了,但她还是有些光恍惚。
认识他之前,她一直以为所有的职场精英都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的,每天穿着高级时装穿梭在各种高大上的商务场合,腔调十足,不可一世,谁的面子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