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何嘉佑不一样,虽然他有时候也装吧,但他更有趣,更鲜活,最要命的是,他好像总有办法让对方无条件信任他,对待不同的谈判对象,他的姿态和话术也全然不同。
人家谈恋爱都是谈明月清风,只有她,专谈无奸不商,谈懂艺术的疯子……
无端打了个冷战。
离别前,两人还是各自为对方挑了一幅画,算作生日礼物。
何嘉佑很快就做了决定,钟粤却踟蹰了半晌也没想好到底选哪一幅。
本来她还想参考一下他这位专业人士的意见的,可他一直摆弄着手机各种角度拍她,“我一个奸商哪敢提意见,艺术这东西本来就很私人,你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钟粤瞥他,神情微嗔,“就因为你是奸商我才问你啊,说不定N年之后这两幅画就会出现在同一个拍卖会上呢,我可不想输给你输得太惨。”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呗,看到底谁会赢过谁。”
何嘉佑心情大好,将自己最满意的照片调出给她。
房间里光线不足,导致画质不太好,但胜在他构图精巧,身着白裙的美人站在一幅幅色彩明丽的画作中回眸而笑,氛围感超绝。
钟粤心头不免一动。
不为照片里的自己,而是为镜头外用心捕捉着她一言一行的他。
真的很像真爱。
何嘉佑向阮茯承诺,他的工作人员很快就会来找他对接,不久的将来他的画作就会出现在巴黎最负盛名的艺术展上,供全世界的人驻足欣赏。
阮茯本来就已经穷困潦倒到快买不起作画的材料,自然没什么不可。
回去的飞机上,钟粤还是没忍住问何嘉佑,为什么会选中阮茯,难道真像他们下午聊得那样,只是出于对他才华的欣赏?
何嘉佑笑得真诚:“因为亚洲,贫民窟,天才画家,这几个关键词,在西方很政治正确,很有噱头,赢面很大。还有下午我对他的吹捧你不必太当真,我想得到一个天才,自然得先让他真觉得自己是个天才才行。”
钟粤一愣。
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何嘉佑,你这样我害怕。”
何嘉佑似乎也没想到她会如此说,也跟着神情一愣。
继而,他勾了勾唇,眉间似有嘲讽之色:“怕我什么?”
“你太会……玩弄心术……我怕你骗我。我怕我们之间的一切掰开了揉碎了最后也是一桩生意。何嘉佑,我不是个矫情的人,要是昨天之前,我根本不会对你说这些话,可既然你说你是真的喜欢我,那我就希望我们彼此之间是坦诚的。”
“那你会骗我吗?”他抿着唇,深深地看着她。
钟粤语结:“我……尽量,不骗。”
“所以钟粤,你凭什么觉得你才是那个唯一没有安全感的人?”
“可我没有你…那么聪明,眼界那么宽,能力那么强,拥有的东西那么多,我怕我一旦锁在两个人的关系里,就会越来越没有自我,越来越患得患失。”钟粤湿了眼角,突然很脆弱。
“所以。”何嘉佑将她搂进怀里:“这就是你在前一段关系里主动退出的原因?因为怕受伤害索性先下手为强?”
“是。”钟粤突然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
“那你这次一定要勇敢一点,坚定一点,多给我们彼此一些信任,好吗?实话跟你说,我之所以回国,是因为我养母生意上出了点问题,需要很多钱来周转。她养了我那么多年,我自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
“你跟你亲生父母之间做了交易?”
“嗯。”何嘉佑笑,“不过,他们对我而言就是工具而已,总有一天我是要回到我妈身边去的。到时候我们带着你爸一起走,再也不回来了。”
钟粤眸光闪烁了一下,她没想到自己竟真在他规划的未来里。
“我还不知道我爸愿不愿意呢。”
“他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主要是你,你愿意放下国内的一切跟我走吗?”何嘉佑低下头,纯情小狗一般地看着钟粤。
“何嘉佑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你这个人特别割裂?我简直都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你管我呢,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钟粤别过头去,只是笑。
第78章
◎永远都不要背刺我,好吗?◎
钟粤感觉他们再不回来,苏闻礼就要崩溃了。
只是才两天不见,爱酱好像又变了个小模样。房子里多了一股味道,猫的味道,也是家的味道,闻起来很安心。
“本来是想把猫带到我那去的,可它太小,抵抗力差,而且它这两天正在学用猫砂呢,害得我只能关在你们这个小房子里,跟它大眼瞪小眼。”苏闻礼瘫在沙发上,通身受了委屈的少爷款。
何嘉佑和钟粤懒得理他,只抱着爱酱亲了又亲。
“何嘉佑,你看她一直用小爪子拍我呢。”
“爱酱,告诉爸爸,这两天你过得好不好?”
这个画面太刺眼,苏闻礼忽地一下起了身,抬腿就走。
“哎,这就走了,你总得再指导指导我们接下来该怎么照顾吧?”钟粤喊住他。
“真拿我当你们家保姆了啊?”
钟粤笑,“你还想不想知道卢琳回国的航班信息了?”
苏闻礼脚步一顿,不吭声了。
钟粤这么做并不是出卖挚友,而是她完全能感受到卢琳内心的挣扎和在乎,她不愿意看到她痛苦。
最重要的是,她压根儿就不觉得他们之间存在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又不像她……每次在感情里都不能掌握主动权。
假期所剩无几,何嘉佑照例很忙。
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钟粤决定回昭亭陪陪她爸。
钟能胜对社会来说的确算不上什么好人,可他毕竟是她爸,独自把她从襁褓中养大的人,尽管养得很糙,但她知道,他本质上就是那么一个粗线条又认知低的人。
可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个没接受过教育的孤儿有多高的认知呢?
去商场买完需要的东西她就直奔城中村找林英爵,却不想院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在树下玩沙子。
钟粤一愣,隐约猜到了他是谁。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玩啊,你妈妈呢?”
小男孩闻言懵懵懂懂地站了起来,倒是不怎么怕生,“我妈妈在楼上呢,姐姐,你是我妈妈的朋友吗?”
钟粤蹲下身,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笑着说道:“对呀,我也是林叔叔的朋友,他也在楼上吗?”
“嗯,他和我妈妈有事情要谈,让我出来玩会儿。”
钟粤嘴角一抽。
这个林英爵还真出息了,不仅把服装城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看起来感情发展也挺顺利。
因为不知道楼上的俩人“谈事情”要谈多久,钟粤也不敢贸然上去,更不敢打电话,只好百无聊赖地陪着小男孩玩沙子。
可还没过五分钟,林英爵就自己从楼上冲了下来,直奔他的车。
余超群在后面亦步亦趋,一边走一边整理着她的裙子,语气里都是急切:“哎,你慢点!”
钟粤赶紧站起身,“小爵!发生什么事了?”
林英爵这才注意到她的存在,“姐,你怎么在这!你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钟粤顾不上和余超群打招呼,只紧紧盯着林英爵的脸。
林英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姐,胜叔失踪了。厂子里的人已经四五天没见着他人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没回。”
“什么?”
两人回到昭亭的时候,小海已经把镇上大大小小的KTV、洗脚城和棋牌室翻了个遍,但还是没寻到钟能胜的半个影子。
更反常的是,连平时总和他混迹在一起的那几个人都不知道他的去向。小海又集结了一群人去了隔壁几个村镇打听消息,但直到太阳落山,仍然一无所获。
钟粤心急如焚,“小爵,不会真出什么事吧?会不会是他喝醉了酒在哪里出了意外?”
“不会的姐,要真那样警察早通知我们了,现在到处都是监控,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林英爵安慰道。
“那他会不会是被人给害了?直接埋了那种,所以我们才会这么多天没得到消息?”钟粤终于崩溃,“小爵,我们报警吧!”
“好,我现在就报。不过胜叔已经是老江湖了,这种可能性也很低,你别担心。”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听话地掏出了手机。
偏这会儿,何嘉佑的电话进来了。
林英爵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接听。
“你今天联系过你姐吗?”
林英爵低头看了眼仍在哭泣的钟粤,微不可察地应了声:“嗯。”
钟粤并没有注意到通话的声音,只自顾自说着,“小爵,怎么办……如果连他也不在了,我真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恨不得甩掉他,其实没有,真的没有,因为……我就只有他了,只有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