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承认,我的确喜欢你。”
钟粤脱口而出。
钟能胜的事教会她太多。
她不想再留下任何遗憾,也不想再逃避。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何嘉佑怔住,似是不相信这样的话会从她口中说出。
在感情中始终保留着边界感,一有风吹草动就如同惊弓之鸟一样飞走的她,也会这么热烈直白,不留余地吗?
“我说,何嘉佑,我喜欢你。”
何嘉佑眼睛里的星星不停在坠落,“喜欢我什么?”
钟粤勾唇:“大概是喜欢你阴晴不定和玩世不恭吧!”
“钟粤!”何嘉佑有些生气,“你要是不好好说,我就不放你走了。”
“好吧。”钟粤投降。她长这么大,就算是跟江丞,都没有说过这些难以启齿的话,所以她一时也有点词不达意,只说:“可喜欢就是喜欢啊,又能有什么理由?”
何嘉佑说:“总要有个理由吧。”
“因为你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啊,很好很好那种。”
“真的?”何嘉佑情不自禁将她搂入怀中,一颗心总算落安定下来。
“嗯,真的。”他的怀抱给了钟粤暂时逃避现实的温暖,她贪恋到不想离开。
“那你呢,又为什么会喜欢我。像我这样家境差,负担重,坐在格子间里一个月还赚不来一瓶酒钱的芸芸小女,又有什么特别?”
何嘉佑俯身去吻她的眼泪,“什么芸芸小女!你是我前二十几年见过的最迷人的女孩子了好吗?”
钟粤不信:“哪里迷人?”
何嘉佑温柔至极:“因为你就是另一个我啊,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钟粤推他,“少自恋,谁像你一身奸商味。再说,人家不都说互补才是最好的爱情吗?”
“没办法啊,谁叫我讨厌矫揉造作,更讨厌装腔作势,就喜欢你这样红尘裹身的一尊玉观音。”
钟粤万万没想到何嘉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震惊到甚至忘了呼吸。
红尘裹身的玉观音……
这评价她简直闻所未闻,但仔细一想,又怎么能不令她不动容?
“走吧,送你下去。”何嘉佑看了看表,“已经超过三分钟了。”
钟粤说:“你都不问问我到底去做什么吗?”
何嘉佑把他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眉眼间都是笑意,“去做什么我不管,只要你喜欢的人是我就好。”
“……”
钟粤任他拉着手下了楼。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摇她的手。
“宝贝你再说一遍喜欢我好不好?”
钟粤无法,只能顺他的心意又说了一遍。
两遍。
三遍……
“那我们就说好不再变了啊。”最后一级台阶下,何嘉佑直视她的双眼,执着而深情。
钟粤却不知自己该不该点头。
此刻的喜欢是肯定的。
未来的走向她又如何预知?
走到外面,秋风正裹挟着雨丝乱飞。不知哪棵树上掉下来的树叶被风用力按在钟粤身上,没两秒又掉落下去。
比起离别,相聚似乎总是短暂。
有那么一瞬,她很犹豫要不要告诉他她爸的事。
还没等开口,邱新杰就降下了车窗。
何嘉佑帮钟粤拉开副驾驶后面的车门,万人迷一般朝他点了点头:“辛苦了邱主编。”
然后又毫不避讳地在钟粤唇上一吻:“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早点回来拆。”
钟粤有点尴尬,但她知道他这个人向来乖张,今天吃的亏一定等不到明天讨,也只能纵着他了。
上车,朝他摆手。
车子启动,又想起什么,对他喊:“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等我回去拆。”
他双手插袋,笑得宠溺:“好。”
车子很快就驶上了高速。
后视镜里,邱新杰脸色青白。
钟粤不知再和他说什么,索性闭上了眼睛装睡,却没想到真的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睁眼,车子已经在一座灯火通明的大宅前熄了火,而郑静娴一身白色衣裙,正从门厅处大步向他们走来。
钟粤顿时被吓得困意全消,她何德何能,竟劳烦MIX的总编大人亲自出门相迎?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她还没想好怎么做开场白,人就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不想动作太急,差点摔倒,幸而郑静娴一把扶住了她。
“钟粤。”郑静娴亲热拉过她的手,眼角纹都似乎多了两条,“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细腻温暖的触感,钟粤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见面,郑静娴都会给她一种莫名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很特别。
“总编你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哪有,我早说请你来家里吃饭呢。”
邱新杰绕过车尾,恭敬喊了郑静娴一声:“干妈。”
郑静娴满意地看了他一眼,招呼道:“走,进屋洗手吃饭,今天可是干妈亲自下的厨,你小子很有口福。”
又转向钟粤,“我听公司食堂的大师傅说,你最喜欢吃清蒸鱼,可巧今天他们刚好送来一条东星斑,特别适合清蒸。这个季节的螃蟹也好,满满都是膏,就是女孩子吃有些寒凉,还好家里有黄酒,这会应该已经煮好了。”
钟粤受宠若惊得简直要手抖,心思百转却一时也想不通对方何以会对她这么好,只能微微垂下眼睑,轻声道谢。
邱新杰脱下风衣,自然搭在手臂上,笑道:“那我今天可要多吃两碗饭了。”
虽然来时路上睡着了没有窥见郑静娴这座豪宅的全貌,但单从里面奢华又不失品味的装修,以及透过窗户映入眼帘的远山,钟粤也大概能判断出它的价值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踏足上层人士的私邸,之前被贫穷限制的想象力再次被刷新,她心里估摸着何嘉佑家应该也和这里差不多,难怪何念念会把她那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称作鸽子笼。
还没人家有钱人的客厅大,可不就是鸽子笼?
从进门到被安排在餐厅的座位上,钟粤的手几乎一直被郑静娴牵着。
佣人开始布菜,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杯盘碗盏很快摆了满满一桌子。
“来,尝尝这个鱼。”
郑静娴特地挑了一块没刺的肉放到了钟粤碗里,目光殷切,“怎么样好吃吗?”
钟粤机械地吞咽下去,压根儿也没尝出什么滋味,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嗯,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郑静娴很高兴,又吩咐佣人,“把炖盅给这位小姐端过来。”
佣人应声。
郑静娴说:“炖的雪蛤,也不知你吃不吃得惯。”
钟粤只能如实回答:“我之前没吃过。”
郑静娴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类似心疼或是怜悯的表情来,“那你尝尝,秋天就应该多滋补,你太瘦了。”
“好的,谢谢总编。”
“现在是在家里,不用叫我总编,你就跟Chris一样叫我……”郑静娴顿了顿,“叫我阿姨就行。”
钟粤哪敢那么不知所谓,只是笑笑低头喝汤,什么都没说。
邱新杰细细拆了一只螃蟹递到钟粤面前,笑容温和,“肉很甜,你趁热吃。”
“好,谢谢。”
感觉越来越奇怪。
郑静娴的热情不像招待一个普通员工,倒像是招待儿子第一次带回家的女朋友。
不,不对,和对待儿子的女朋友又不同,她对她眼睛里完全没有一丝挑剔和审视,相反,都是喜欢和心疼。
倒像是对待自己离家多年未回的女儿。
钟粤被自己荒唐的念头吓了一跳。
何嘉佑的那大半个蛋糕还在胃里没消化,她心里压着事,实在吃不下,只能找话题聊,却又不知该怎么怎么自然而然把话题过度到钟能胜的事上去。
在讨上位者欢心这件事上,她向来没天分。
“洛初小姐没回来吃饭吗?”
“她不住这。”郑静娴温和解释,“这是我的私宅,只是偶尔闲了才回来住两天。”
“哦。”
钟粤心想,有钱人还真是奢侈,买座庄园空在那里还要高价请人维护,哪像她,连五块八的物业费都觉得离谱。
郑静娴眨眨眼:“我这边还不错吧?”
钟粤却一怔,惊异于对方连微表情都似曾相识。
“嗯……”钟粤本想找几句溢美之词夸夸房子周边无敌景色和内里品味非凡的装修风格,可不知怎么就卡了壳,完全失去了一个编辑该有的专业水准,最后只讷讷说了句,“是不错。”
说完自己也觉得难为情。她都不知道怎么平时也算机灵的她碰到郑静娴就全都不灵了。
接下来的时间,三人只安安静静吃饭,偶有交谈也只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氛围还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