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粤喝了些热黄酒,面色一片酡红,难得露出几分少女的神态。
晚餐终于接近尾声。
邱新杰放下筷子,体贴地问钟粤,“你吃好了吗?”目光却如惊惶的蝴蝶,片刻不敢在她脸上逗留。
郑静娴只是微笑,假装没看出她们之间流动的小儿女情愫。
“嗯,很饱。”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为难,未等钟粤开口,邱新杰便替她把钟能胜的事捡着重点跟郑静娴说了,连同想借助一下对方在东南亚地区资源和人脉的想法也一并表达了,顺便还请了假。
郑静娴被他们带来的消息震惊到半晌没说话,但缓过神来后马上就雷厉风行当着他们的面给各路关系网打了电话,并表示无论他们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方都可以直接和她说,只要她做得到,一定尽力而为。
钟粤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激,只红了眼圈。此刻的郑静娴之于她无异于救命稻草之于溺水的人,她已经顾不得所谓的自尊,只想紧紧抓住。
郑静娴把她抱进怀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你爸爸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谢谢总编。”
“不用客气。”郑静娴瞥了一眼旁边的邱新杰,“Chris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将来待你自然也跟亲生女儿一样,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话明显意有所指,钟粤实在心里难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立刻开口否认她和邱新杰的关系。
解释显得太刻意,不解释又等于默认,而且人家还是看在邱新杰的情面才答应帮忙,她若就这么沉默不语,未免也太过卑鄙。
刚要开口,却被邱新杰抢了先,“干妈,你误会了,我和钟粤只是普通朋友。”
如同一朵解语花。
钟粤即刻感激地朝他点点头。
却换来他垂下眼眸避开了她的视线。
关于爱情钟粤早不是一张白纸,她又岂会看不穿他此刻的意难平?
可古时候弱女子得贵人相助,也无外乎今生以身相许和来世当牛做马作报答,这辈子以身相许她是做不到了,只能回头在单位里给他当当牛马了。
郑静娴说:“好。”又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邱新杰答,“明天下午,只是不知道天气会不会影响航班,这两天有台风过境。”
郑静娴点头:“不急,你们过不过去还不是最关键,有领馆和警方呢,境外传媒那边你先对接,务必要让对方感觉自己接了个烫手的山芋,不敢轻举妄动。然后私下我们再通过商会的人递消息进去,一定能把人保住,至于赎金……”
钟粤马上说:“钱我有,多少都可以,只要他们能让我爸平安回来。”
郑静娴听了神色旋即微变,“钱的事都好解决,时间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有什么消息咱们随时电话沟通。”
两人应允起身。
邱新杰却又想到了什么似的,说要和郑静娴单聊几句。
钟粤立刻识相地提出自己可以到外面等,刚好透透风。
郑静娴的豪宅的确令人叹为观止,不过此刻的她哪还有欣赏的心思,她爸胸口染着血的她的名字在脑海里如同燃烧的火,正灼烧得她的灵魂片刻不得安宁。
“钟粤?”一个盛气凌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钟粤忽地抬起头来,陈洛初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极为孤傲跋扈的脸瞬时映入眼帘。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气质的年轻人,一看就都是富家子弟。
“谁让你到这来的?”陈洛初步步逼近。
钟粤不答。
对方却没打算就此放过她,“我是不是警告过你,离你们郑总的私生活远点?”
第85章
◎只是你确定他不会乱想吗?◎
钟粤本来是没必要敷衍陈洛初的。
作为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不同阶层的人,能在现实世界产生些许交集,已经是她们之间最大的羁绊了。
这还得仰仗于当初人事总监王启辉一眼在一大群求职的小菜鸟中看到了她。否则,就算她削尖了脑袋往上爬,又怎么会有今晚这样和大小姐一同站在豪华庄园里的机会?
陈洛初一直莫名对她保有敌意她知道,换做平常,她大可以转身就走,可眼下她对郑静娴正有事相求,那她对待人家掌上明珠的态度就得仔细斟酌斟酌了。
于是她笑:“陈小姐你放心,我只是有点事找郑总。现在事情说完了,我马上就离开。”
陈洛初竖起眉毛:“什么事?”
“我个人的事。”
“你个人的事又和你们郑总有什么关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公共假期,而这里是我们家的私宅,并不是MIX敞开门什么人都能进的办公大楼。”
陈洛初的话尖锐至极,引得她几个看戏的同伴均不同程度地露出了玩味和嘲讽的神色。
衬得钟粤像是被观众席围在中间还在卖力表演滑稽的小丑。
可是很奇怪,她既没有感觉到愤怒也没有感觉到难过,不知道是她从进入这里的大门开始就放下了自尊,还是跟她爸的安危相比,一切都变得微不足道。
“你说得很对,所以我要走了。”钟粤回身看了下门厅方向,邱新杰还没有出来。这就有点麻烦,后续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出面帮忙协调,害她不能撇下他先行离开。
陈洛初又问:“谁带你来这的?这边房子我一年都来不了一两次,你怎么敢这么招摇?”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房子是主人家的房子,主人家用来待客也是情理之中,又不是什么涉密机构,还不允许外人拜访吗?
钟粤答:“我和Chris邱一块来的。”
“哦,邱木头。”陈洛初神色鄙夷,“自然是他。为了讨好我妈,他当然什么都肯做。你们两个果然一丘之貉。”
这话已经不只是尖锐那么简单。
听得钟粤浑身血液几乎要倒流。她虽然出身卑微,可从小到大也算是自立自强从来不委屈自己,何时吞过这样的哑巴亏?
接下来的好几秒,她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意志力在忍耐和爆发之间摇摆不定,可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被象牙塔保护的单纯女大学生,社会这个大熔炉复杂的人际关系和处事规则她还没有熟练掌握,自然没有鲁莽冲动不计后果的资格。
陈洛初见她不说话,气焰越发嚣张,继续往前一步问道:“你男朋友不是何嘉佑吗?他那么骄傲的人也允许你这么朝三暮四左右逢迎啊?”
钟粤怒极反笑,“在我面前,他大概没你想的那么骄傲。”
陈洛初愣了一下,继而勾唇:“你就没想过那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对等,所以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在乎你吗?”
钟粤点头:“有可能,不过无所谓啊,一个男人而已,有什么值得苦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小姐你本科还没毕业吧,课业这么忙还有空关心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太费心了。”
开玩笑,她钟粤好歹也是十几岁就敢冲到麻将馆掀她爸桌子的人,她还真把她当面人捏了?
“你!”陈洛初恼羞成怒,胸膛不停起伏着:“果然下贱!”
钟粤疑惑:“倒是奇怪,陈小姐这么高贵的人,怎么专门关注一些下贱的人和事?”
陈洛初说:“你别以为妈妈喜欢你,你从此以后就能登堂入室!她只是在可怜你!”
钟粤不知道自己哪里值得可怜,友善提醒道:“登堂入室一般都是比作学问或者技能,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她话音一落,陈洛初身后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哎,陈洛初,你行不行啊,被一个野丫头欺负成这样。”
陈洛初终于维持不住体面,回头吼道:“有你们什么事,去房子里等我!”
众人耸耸肩,但还是听话地朝门厅方向走去了。
偌大的庭院很快就只剩她们二人。
钟粤也想走,却被陈洛初拦住,于是她只能静静站在原地。
也只能静静看着失控的事态。
邱新杰怎么还不出来。
再不出来她这可就要出大事了。
也不是她不肯忍,可大小姐实在欺人太甚,她只是来她们家打工的牛马,还没沦落到上门要饭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地步,任她羞辱。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MIX你也别想再待下去!你不要天真以为郑总一个人就可以保住你!我父亲才是公司的大股东!所以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被开除了!请你和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爹死远一点!不要来打扰和破坏我们的生活!”
钟粤越发疑惑,倏地向前一步,直视她的眼睛:“你什么意思?”
陈洛初冷哼:“什么意思你清楚!”
“我不清楚。”
“装。”陈洛初轻嗤,“你不清楚会这么快勾搭上邱新杰?想靠近我妈,他当然是最好的跳板!钟粤你好重的心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