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啐了她一口:「渣女!」
钟粤笑得无辜:「可他就是偏爱我啊,我也没办法。」
女孩被她气得半天都没再上线。
她这样一个小时候曾饿到晕倒、长大后还要靠在食堂刷碗以及在超市做促销小姐才能养活自己的穷姑娘,这会儿竟然被一个连几千万的生意都可以拿在手里随便玩的富家公子在银河倒转的浪漫之夜以爱情的名义来调侃她的自尊,未免有点太荒谬。
钟粤越想越觉得好笑,最后,她竟真的笑出声来。
撑船的船夫轻轻划着桨,小船就悠然转进了一条静谧的河道,喧嚣的人声越来越远,只剩耳边淙淙的流水声。
钟粤侧过身子,半个手掌撑着头,看着不知道是认真还是被异乡的寂寞支配了情|欲的何嘉佑,笑得媚眼如丝。
“何总,我是个初中数学都快忘光了人,你却要我解微积分,这不是难为人吗?”
何嘉佑也学着她的样子侧过身子来,用手腕撑住头。
两人在幽暗的河道和狭窄的船舱里各怀心事地对望着。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这道题对我太难了。要不是看在你还没有给我结账的份上,我真想把你推进河里冷静冷静。我看你也赚到钱了,不然就快点把你国外的女朋友接过来吧,你这总欲求不满的,容易出事啊。”钟粤的声音在这半封闭的小空间内尤其的清泠好听。
“我没有国外的女朋友。”何嘉佑认真解释。
“哦。”
那就是有国内的女朋友。
钟粤的胳膊被自己压麻了,情绪莫名就很烦,喊了一声撑船的师傅:“麻烦在前面的小码头停一下,我要下船了。”
师傅愕然回过头来:“姑娘,这行程还没到终点呢。”
“我有急事,必须得下船了,前面五十米就有个小码头,我知道。”这个河道钟粤都不知道陪客人走了几百遍,她当然什么都知道。
撑船的师傅求助似的看了眼何嘉佑,直得到他首肯,才应道:“好吧。”
钟粤坐起身,不再搭理何嘉佑。
小船一靠岸,她就步伐轻快地跳上了栈板。临走之前,她还不忘提醒何嘉佑:“何总,别忘了把这几天的工钱转我啊,再见。”
何嘉佑自嘲地笑笑:“没问题,再见钟小姐。”
五分钟之后,钟粤的银行账户就收到了他转来的一万块钱。
「何总,你转错了吧,这好像太多了。」
按照约定,她这三天的工作量怎么也不该超过三千块钱。
「多的,算小费,这是西方的礼仪。」
钟粤自然不会跟钱过不去:「那就谢谢何总了,山高水长,望君珍重。」
看着她发过来的刺心语言,何嘉佑没再回复,只是把头枕在交叉的掌心之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拿了钱,钟粤的心情大好,连公交车都没坐,直接豪气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杭城最出名的服装批发市场,江南路。
车子在一条逼仄又破旧的小巷子口停下,钟粤跳下车,连司机递过来的零钱都没接:“不用了师傅,就当小费了。”
司机平常见惯了抹零的客人,难得碰见个洋气的,不禁喜笑颜开:“谢谢小姐!”
钟粤笑笑,一闪身就消失在了小巷子中。
小费而已,她偶尔也给得起。
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小哥骑着电动车从里面驶出来,钟粤眼尖,一下就瞧见了小哥快递箱上用绳子捆住的黑色大塑料袋。
她眼底立刻笑意弥漫,心情比刚才还要好了。
这一片算是城中村,到处都是挨挨挤挤的破烂民房,每一座都像是随时会倒塌的样子,可它们偏偏又坚强地挺过了一年又一年。
这里是现代化城市里的“贫民窟”,更是繁华背后的落后和心酸。可也是这里,让大批进城务工人员有了容身之地。
钟粤记得很清楚,从这里向东,穿过几条杂乱无章的小路,就可以直达这座城市最时髦的商业街区,潮人网红聚集最多的地方。
她在巷子尾第二栋红砖民宅门口停了下来。房子照例很破,甚至连头顶的遮雨棚都是残缺不全的。黑黢黢的拖布在一辆比废铁好不了多少的摩托车上滴着水,门没锁,里面还亮着灯。
钟粤推门而进。
里面电脑前叼着烟的男孩骤然抬起头来,脸上的惊疑很快就被巨大的惊喜所代替。
“姐?!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男孩站起身,大狗狗一样窜到钟粤前面,眼睛亮得天上的星星似的。
“过来看看你偷没偷懒呗,不过我刚看见了收快递的小哥,你是刚发完货吧?小海他们呢?”钟粤眼神无限温柔。
“小海交了女朋友,前几天从这儿搬出去了。阿蒙和朋友出去玩了,今晚不一定回不回来。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这里鱼龙混杂的,你那高材生男朋友也放心?”男孩的皮肤是淡淡的小麦色,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原始的野性。
“怕什么,那条路我也不是第一次走了。走啊收拾收拾,姐带你去吃夜宵。”
男孩斜睨她:“怎么,发财了?”
钟粤笑:“可不,今天的客人很大方,给的小费比较多。走吧,烤肉还是火锅?”
男孩撇撇嘴:“给小费的听着就不像什么正经人。”
钟粤无奈点了点他的头:“林英爵你这脑子里整天装的什么东西啊!”然后她又拉过他的手:“走吧,再晚人家都关门了。”
“哦,那你等我换件衣服。”
男孩噔噔噔上楼去了。
钟粤在底下笑得无奈,这臭小子,跟她出去还换衣服,真够骚包的。
【作者有话说】
林英爵你看人挺准的嘛!
第20章
◎怎么又跳出来一个竹马?◎
实话讲,林英爵的长相真的算不上帅哥那一挂,可他身上又独有一种野性和倔强的气质,还蛮特别的。
“走吧。”
换了衣服的男孩三两步从楼上蹦下来,差点撞到失神的钟粤。
她抬起头,看见他的头发湿湿的,还有些滴水,但造型仍是帅的,时间这么短,他竟还给自己洗了个头。
“还是把头发擦干了再出门吧。”钟粤从旁边简易衣架上拿了一条毛巾下来,又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英爵,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个人卫生啊,这毛巾都快长蘑菇了吧!”
男孩瞬间红了脸,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毛巾顺手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哎呀,那不是毛巾,那是阿蒙的擦脚布!好了,我们快出门。”他双手拥着钟粤的肩膀不由分说就把她往外推。
等钟粤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人已经走出去几十米了。
“你给我等会儿!你是说我刚才摸了阿蒙的擦脚布?啊啊啊!我要洗手!”钟粤满脸嫌弃,并感觉自己现在哪哪都很痒。
“一会儿到地方再洗,就算那上面有病毒,也没这么快感染的,你信我。”
林英爵连哄带骗拉着钟粤继续往前走,不期却刚好和旁边小巷子突然冲出来的几个人重重撞在了一起。
天色太暗,钟粤根本没看明白怎么回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林英爵的手臂护着抵在了路边的青砖墙上。
砖墙的墙面有点粗糙,硌得她后背生疼。而眼前的男孩满脸紧张,眉间一个大大的川字,衬得他发际线附近那条疤越发狰狞。
“没事吧姐?”他的声音蕴藏着极力压抑后的薄怒。
“没事。”
那边为首的一个人气焰却异常嚣张:“怎么走路的,你他妈长眼睛了吗?”
林英爵扶好钟粤,再回过头去,手里已经握了一块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青砖。
“你他妈再说一遍?”他用青砖指着对方的脸,眼神狠厉。
对方似乎是没想到会碰到这样的硬茬,气势瞬间垮了下来:“我是说你走路好歹也该看下左右有没有人啊。”
林英爵冷笑:“你听说过直行让转弯的吗?”
对方的几个小弟见形势不好,立刻上来劝:“算了哥,别跟他计较了。”
对方也想快点溜,但又不想太没面子,嘴里嘟囔着:“要不是今天赶时间……”
腿已经迈出了两步。
“等下!”林英爵叫住对方,好整以暇拿青砖拍了拍自己的掌心,“我让你走了吗?”
“那,那你还想怎么样?”讲话的人明显慌了,连语气都战战兢兢的。
也是,就林英爵这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灰色气质,谁见了能不害怕啊。
钟粤忍不住笑:“算了小爵。”
“给我姐道歉。”林英爵示意那几个怂包。
“对,对不起姐,我们刚才走路没长眼睛,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们吧。”
“行了,快走吧。”钟粤摆摆手。
几个人仍站在原地不敢动,只看着林英爵。
“我姐都开口了还不赶紧滚?以后在这条街上走路都给我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