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昭一愣,随口道:“她莫不是有什么特殊本领,总能机缘巧合地救下拥有剑骨之身的人。”
话音刚落,他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瞬间反应过来:“所以,你怀疑她当年救你也是别有用心……她是有意接近那些身负剑骨的救世之人!”
“她对谢承霄,比对我好。”沈时臻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带着血沫。
“她对他笑得更甜,离他更近,昨夜……甚至为他缝补衣裳。”
裴云昭一时语塞,半晌才挤出一句:“可能她喜欢上了谢承霄呢……”
他试图宽慰:“你也别在一朵花上吊死了……若她真记得,一百五十年都没来找你,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纠缠。”
——请沈仙长,莫要再纠缠了。
“噗——”
又是一口黑血咳出,血珠溅在寒玉床上。
沈时臻的瞳孔中魔纹翻涌,赤红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这正是入魔至深的征兆!
“你别激动……”裴云昭连忙扶住他。
“她……她说……”沈时臻死死攥住心口的衣襟。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空气像是被撕裂般进出他的肺部,发出嘶哑的声响。
“让我别再去打扰她……”
“确实,我的确不该再打扰她了……”
他低低地笑了,沙哑的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这一百五十年,我都能抑制魔气。可仅仅是因为她不肯与我相认,就魔气攻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自言自语:“若是继续留下,看着她天天和谢承霄卿卿我我……”
裴云昭心头一跳,刚要开口劝阻,却见魔纹如毒蛇般狰狞地攀上沈时臻的眼尾,墨色的纹路在惨白的肌肤上蔓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我怕是会当场杀了谢承霄。”
他的左瞳已经完全化作血色的赤红,右瞳却仍残留着一丝清明,嫉妒和痛苦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像是挣扎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裴云昭被气浪掀翻在地,勉强撑起护体灵光:“沈时臻!你清醒一点!”
“谢承霄是剑骨之身,你的继任者!”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一旦被魔气侵蚀,你也会控制不住伤害那只花妖。魔气会蚀尽她魂魄!”
沈时臻瞳孔剧颤,周身魔气倏然凝滞。
裴云昭见状,语气稍稍缓和,带着几分劝慰:“你就往好的方向想……或许木槿花妖有什么特殊的涅槃秘法,她只是失去了记忆,才会偶然救下谢承霄。”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沈时臻:“你现在在她面前连魔气都控制不住,若再失控接近,只会害了她,也害了你自己。少和她接触吧,对你,对她,都好。”
翌日,李家村。
谢承霄收剑回屋时,才发现院落里少了那道总爱“恰好”出现的青年身影。
目光扫过空荡荡的东厢房,他望向正在晾晒草药的槿莺:“李姑娘可曾见过沈前辈?自昨夜起就没看见他。”
槿莺晾药的手顿了顿,一片枯叶顺着风落在了她肩头:“他有急事离开了。”
“这样啊……”谢承霄望着突然空荡的院落,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李姑娘,这几日多有打扰,在下也该告辞了。”
谢承霄离村的剧情,提早了整整两个半月。
“谢仙长……”槿莺骤然起身。
手指无意识揪住药筐,她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目光盈盈地望着谢承霄开口:“可否带我一同离开?”
谢承霄愣住:“姑娘在李家村过得安稳,为何要离开?”
也难怪他如此困惑。
自从谢承霄醒来,就看见槿莺吃得好、住得好,亲戚村民对她都恭敬有加,连村东头的赵屠户见了她都绕道走。他实在无法理解,她为何会用这种语气请求离开。
若是往日,槿莺早就在心里痛骂沈时臻三百遍。
——那厮不仅抢了她的台词,占了她的位置,还把她原本凄苦的生活改得风生水起。
原著里本该发生的“媚毒事件”,也因沈时臻源源不断送来的灵药彻底泡汤。谢承霄根本无须槿莺冒险上山采灵药,更没有机会吃下那棵含媚毒的灵草。
可如今,沈时臻突然离开了。
他走得如此突然,槿莺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竟也没心思再骂他。
恰到好处,她面上露出一丝苦涩:“大伯和大伯母突然对我好,是因为两位仙长住在此处。”
她局促地揪着裙摆,指尖发白。
“一旦仙长离开,他们定会故态复萌,逼我嫁给村东头的赵屠户……”
“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相助。”谢承霄看着少女颤抖的睫毛,终究温声道:“你想去往何处?”
“我想去天洐宗可以吗?”槿莺仰起脸,露出小兽般希冀的眼神,“我擅烹药膳,可去膳堂帮工。”
谢承霄沉吟片刻:“我能带姑娘入山门,但能否留下……”
“全凭本事。”槿莺抢白,笑得眉眼弯弯,“我晓得的。”
“多谢仙长。”
【宿主!沈时臻到现在都没出现!终于甩掉他这个狗皮膏药了!】离村后,系统欢快地闪烁,【这一路上,您可要想尽办法勾引谢承霄!争取在到达前就把人拿下!】
谢承霄的伤势尚未恢复到能载人御剑飞行,两人只能乘坐马车前往最近的城镇。
一路上,槿莺嘘寒问暖,兢兢业业地勾搭。也不知是不是年少经历不同,谢承霄阴郁的性子一扫而空后,比原著更显纯情。
槿莺以“仙长”这个称呼太过引人瞩目,顺势便叫起了“承霄哥哥”。
“承霄哥哥”长,“承霄哥哥”短,短短几日,谢承霄已经腼腆地红着脸,喊她:“薇薇姑娘”。
沈时臻不在后,槿莺简直如鱼得水。
两人坐了七日马车后,终于换乘上了云舟。仅一日,便能到金陵城。
云舟穿行在流霞之间,谢承霄正倚在栏杆处,专注望着云海翻涌。霞光将他的侧脸镀得清俊如画,连
睫毛都染上了一层金辉。
最近,谢承霄的气质大变后,确实如系统所言,长着一张俊美绝伦、矜持尊贵的美人脸,浑身散发着与众不同的光辉。
系统说,这是因为他的剑骨,有觉醒的迹象。待剑骨觉醒,他便能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承霄哥哥。”槿莺忽然轻声唤道。暮色将她的轮廓镀上暖金,连发梢都似浸着暖辉,“这是我亲手编的剑穗……”
浅蓝色的剑穂缠着雪色流苏,尾端还缀着两颗剔透的玉珠。她递出时故意垂首,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希望承霄哥哥莫要嫌弃。”
流苏扫过执剑的指节,谢承霄怔怔望着那抹金辉,喉结轻轻滚动:“多谢薇薇姑娘。”
槿莺垂眸掩住笑意。
多容易拿捏的小屁孩,比起沈时臻那块捂不热的玄冰,谢承霄简直像团初春的新雪,稍稍呵口气就化了。
然而,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
“轰!”
远处山崖突然炸开惊雷,巨石崩裂的巨响震得云舟剧烈摇晃。槿莺踉跄地后退,绣鞋“恰好”勾住地毯褶皱,整个人一慌,如蝶扑火般跌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小心!”
谢承霄本能地揽住她的腰,递来的剑穗自掌心滑落,坠向万丈云渊。
“可有压到伤处?”如瀑的青丝扫过他紧绷的下颌,槿莺慌乱地抚上他胸口,“我、我这就起来……”
薄春裙下,少女肩胛骨如蝶翼轻颤。
这一百多年,一心只专注修炼的青年修士哪里抵受得住了这般攻势,谢承霄掌心瞬间沁出薄汗,从耳尖到脖颈晕开霞色:“没、没事……”
槿莺在起身时无意擦过他喉结,满意地听见青年陡然急促的呼吸。
“抱歉薇薇姑娘,方才你送的剑穗……”谢承霄的声音有些发紧,耳尖的红晕还未褪去,他万分愧疚道,“不小心掉了下去……”
“没事,我再给承霄哥哥编一个。”
——时机差不多了,今晚就该下猛料了。就是不知,该如何行事,才能让谢承霄不怀疑到她的头上。
槿莺没想到的是,下云舟时,机会竟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一只熊妖突然从山崖跃下,利爪凶狠地撕裂云舟的结界。谢承霄拔剑迎战,剑气如虹,虽然将熊妖斩于剑下,却也在熊妖狂暴的攻势下不慎负伤。
槿莺躲在舱内,手中握着早已准备的药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跳骤然间加快。
待外间刀剑相击的铮鸣声消退,她连忙主动上前为谢承霄敷药。
谢承霄不疑有他,然而不消数刻,青年的眼尾渐渐地泛起薄红。
“承霄哥哥怎的这般烫?”槿莺假意探他额头,柔弱的躯体似有若无地贴近,发梢扫过他再度紧绷的下颌,“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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