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突然话锋一转，看向陈年，“‘她’出现了，‘她’来看我——在沈摇参与修复维持对外中心稳定的图腾信仰之后。”
陈年皱眉。
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王局刚才会单独问起沈摇的事。
“我想，‘她’应该感受到了什么。”王女士已经委婉。
但对陈年来说，不难猜。
他一直以为，或者说，直到刚才之前，他一直都以为沈摇能修复图腾信仰之间的联系，是因为他的apt值和图腾信仰有关。
沈摇对他有致命吸引，它的apt值也会对沈摇觉得好感和亲切。
所以沈摇能和时念一样，进行图腾信仰的修复。
也包括，他最后和邓宇给蛟蛇致命一击，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沈摇的气息出现在图腾信仰的联系里，这说明特移局对外服务中心的核心地带确实受到了攻击，过载。
他当时和邓宇也经过了长时间的鏖战，疲惫不堪。
他一直以为当时是他忽然意识到沈摇有危险，他怕她出意外！
所以当他莫名振奋的时候，邓宇也见缝插针，直接吞了蛟蛇……
然后，他才能在筋疲力尽之前，将图腾信仰陆续释放回核心地带，解决了核心地带的不稳定危机。
但刚才王局的话，让他重新审视这件事。
“削弱？”陈年看向王女士，沉声道，“‘她’感受到了削弱，所以‘她’不安，冒着被特移局发现和捉捕的风险，也出现在了国内，她有要确定的事。”
陈年一语中的。
“‘她’要确认，沈摇是不是去了特移局，是不是因为某种‘她’不知晓的原因，被某种怪物apt值开化了基因层面潜在的apt值联系。”王女士已经说的再直白不过。
陈年冷静的眸间罕见得涌现出诧异。
王女士看他，“一般来说，特殊移民之后的怪物即便变成人类，也不会孕育后代，只有少数特例。沈摇就是特例。但沈摇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人类，她没有任何apt值。”
这一点陈年清楚。
就像黎矅和他哥哥，明明都是同样的父母，但其中一个拥有怪物属性，另一个则是完完全全的人类。
沈摇就是后者。
王女士继续，“你应该也清楚，沈摇从老沈身上继承基因层面，也就是血缘层面的怪物吸引，在进入特移局之前，我虽然已经移民，但是我能屏蔽她和老沈身上的怪物吸引，但她加入特移局，这些屏蔽就会慢慢失效。因为她会不断接触和怪物相关的事项，也会慢慢被怪物所觉察……”
“她对你是致命吸引吧？”王女士是过来人。
陈年点头。
“这类基因层面的潜在联系，也可以认为是血缘层面的联系，是要大于其他一切从属关系的。”王女士说到重点，“Melissa是从我的apt值里分出去的次生怪物，所以她可以调动和我相关的apt值。但这种从属关系，在组成她身上的apt值受到更紧密从属关系召唤的时候，就会慢慢脱离‘她’的掌控。”
陈年诧异，“所以，沈摇是人类，但是因为和您的原因，她对剥离给Melissa的apt值产生了更高从属关系的召唤，或者说响应，当这种响应开始发生，并持续发生的时候，Melissa身上的apt值就会慢慢削弱和流逝，所以她感受到了危机。”
陈年从诧异中逐渐缕清这其中的关系。
王女士点头，“粗略说，就是这么理解。”
“在对外服务中心接触到的图腾信仰开化了她身上对大地之惠的掌控里。”王女士凝眸看向陈年，“是被召唤和响应的大地之惠反哺了图腾信仰的能力，这是一种会让这片土地上的生灵都崇拜和向往的能力，所以，你在和那只蛟蛇鏖战的时候，应该会忽然感受到振奋。”
陈年心照不宣。
王女士继续，“即便你没有主动释放更多的图腾信仰回核心地带，你带走的图腾信仰也会因为核心地带这边受反哺的图腾信仰强势召唤回来。”
陈年惊讶。
王女士深吸一口气，“我今天告诉你这些，是想提醒你，一个NDSD，甚至十个NDSD对Melissa来说都不算什么，她在意和害怕的，是沈摇身上忽然开化的对她apt值的召唤，让她即便远在重洋之外也会心悸。”
王女士目光好似将他看穿，“她会想办法从特移局，从你身上打探尽可能多的消息，抑制甚至中断她apt值不间断的流失。但她不会出现在沈摇面前，她也怕被沈摇身上的从属关系强行召唤。所以，她很可能会以某种方式进入你的视线，她要从你这里知晓沈摇在特移局中更多的消息。”
王女士话音刚落，陈年低声，“她找过我了。”
王女士看他。
陈年想起了那次黎矅在押送往第四管理处的路上被劫狱的事。
怪物和异端被押送前往第四管理处的方式都是机密且随机的，除非清楚知晓这种机制，在商言亲自押送的情况下，是不会出现意外的。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但对方明知他出现，黎矅一定逃脱不了，但是还是选择让黎矅暂时逃脱，以此进入他的视线。
只是黎矅自己还不清楚自己成了诱饵。
Melissa以极其高调的方式强行出现在他视野，是为了误导他，她的出现是为了制造更大的特移局危机；但实则，她是在试探他，侧面告诉他，她要制造更大的危机，让他小心应付，但其实更大的危机于她而言，只是为了看清沈摇不断从她这里召唤走apt值的全貌，并且切断这种联系……
所以，在自身的利益和她一直信奉了反特移局理念之间，更重要的是她自身的利益。
所谓的为什么怪物需要移民才能留在这里，为什么不是人类不变成怪物就要被驱逐和离开，为什么不是无论这片土地，还是怪物次元都只会有怪物的踪迹，以及所谓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活得更好的，不应该是怪物都是看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
对她真正重要的，是手中的apt值所带来的掌控力……
当这种掌控力受到威胁和挑战的时候，其他的理念和信仰都要暂时搁置在一旁。
“今天的谈话，我不确定能给你多少启发。但大年初一，诸事皆新，希望一切都是一个好的开始。”王女士意味深长，“在特移局久了，就会发现，很多事并非一定要当下解决，可能放一放，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陈年会意。
对王女士而言，她也终于确认了心底的猜测。
……
“到了，是这里。”王女士说完，陈年也跟着看向前方。
一个推着移动餐车卖豆浆油条的商贩。
“老廖。”王女士上前，“新年好。”
“呀，王姐，新年好啊！”老廖看向一旁的陈年，有些眼生。
“沈摇的男朋友，今年来家里过年。”王女士温声。
“哎哟，恭喜恭喜，这小伙子一看就一表人才拿！”老廖应该是和沈摇一家都很熟了。
陈年礼貌笑了笑，然后点头致意。
离开了刚才的话题，年初一的氛围好像重新开始一点点在交谈声中拉满。
“走吧，等回去人就该醒了。”
等买完豆浆油条，王女士和陈年往回走。
*
家里，沙发上，沈摇懒洋洋伸了个懒腰，“老沈，新年好~”
因为睡眼惺忪还看到了老沈在厨房里忙活。
“妈和陈年呢？”沈摇坐起来。
“你妈带陈年去认路了，老廖的豆浆油条今天出摊，你妈想着你爱吃，陈年就跟着一起去了。”老沈说完，沈摇眨了眨眼睛，总觉得王女士和陈年之间怎么在说悄悄话似的。
“我去洗漱。”沈摇没戳穿。
虽然但是，从老沈的反应来看，昨晚应该是对陈年很满意。老沈今早起来的时候，陈年一定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看书或者看手机，一本正经。
沈摇拿起手机，想起了时念。
昨晚把时念一个人丢在老滕家，确实有点……
时念昨天给她发了无数多微信，是太习惯。
但时念的朋友圈更新速度来看，它和老滕没少出去吃肥肠鱼之类，还看了烟火。
有时候，它也要学会脱离熟悉的环境，才算真正融入和走向人类社群。
但沈摇还是主动关心，【小时念，新年好呀~早上起来吃什么啦？】
她本来以为时念会连“哼”几声的，但诡异的是，时念的微信半天都没动静。
活久见，时念赖床了？
生物钟堪称宇宙一绝的家伙，竟然也会赖床！
老滕年夜饭给它做了什么？
*
老滕什么都没做！
老藤在遛狗！
时念睡得像个死猪似的，陈局的狗憋不住了，别人都没醒，只有他醒了，所以只有他去溜陈局的狗！
但无论是老滕还是狗，都很拘谨。
狗很拘谨，因为总是想往老滕这里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