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士说完，陈年皱眉，“它在确认它在食物链的哪个位置。”
王女士点头，“对，所以它视这片混沌中接触到的所有来自人类世界和怪物次元的物和生灵都为外来者，以及校验它在食物链某个位置的炼金石。”
王女士看他，“这也意味着，它的开化，是最原始，混沌，没有任何约束的。再加上它自身能力的强大，它也在探索，怎么慢慢离开这片区域，去更广阔的区域确认自己在食物链的位置。”
陈年平静的眸色里，渐渐出现一种冷静，却又深邃的警惕，“它离开过第四管理处？”
王女士点头，“短暂离开过，在第四管理处还不叫第四管理处的时候。”
陈年会意，“有人把它重新限制回了第四管理处的区域？”
王女士再次点头。
“这些在特移局都没有记录留下。”陈年确定。
“特移局的很多资料，都不应该有记录。”王女士意味深长。
陈年看她。
王女士继续，“人类的科技发展速度太快，但也突破不了的瓶颈，现有的微妙被打破就会失去平衡。”
陈年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把蛟蛇重新限制回第四管理处区域的，是您吧？”陈年同样聪明。
王女士不置可否，便等同于默认。
陈年都清楚了。
王女士接着道，“也从蛟蛇这里开始，我和其他怪物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一只近乎无所不能的龙，都会想要做人，不管它出于什么样的缘故，但它会，那其他散落在各地的怪物们呢？它们应该也会。虽然它们中的绝大多数做不了，但总会有第二只‘龙’，第三只‘龙’……”
在王女士这里，“龙”已经不单止一个怪物或者精灵物种，而是孕育在人类世界生存环境中，或者怪物次元里却对人类有强烈好奇的超高能力怪物。
“无论是人类社群还是怪物次元，都不希望，也不愿意看到蛟蛇这样的存在出现在自己的地方，而当这些超高能力的怪物，在它们需要‘移民’的时候，还会诞生多少像蛟蛇一样的次生怪物？”
王女士的话让陈年不寒而栗。
他接手的特移局已经是一个相对健全和完整的机构。
有自己遵循的法则和规定，虽然需要调整和完善的条款和程序还有很多，但大体上已经不再是原始混沌和杂乱无章的状态。
陈年已经可以想象在特移局成立之前，在蛟蛇事件发生之后，整个人类社群岌岌可危的状态。
“就这样，特殊移民管理局营运而生。它的前身叫过很多名字，也从一个小范围的组织和机构，慢慢扩大为怪物们的共识，怪物移民也渐渐进入到可控和可操作的范围。”
王女士好似也松了口气，“让怪物移民成人类，apt值去除的过程在监控中，就会减少绝大多数失控和遗漏的状态。这些移民去除的apt值，一部分在转换的时候损耗了，另一部分被用来巩固第四管理处，确保第四管理处收押的极端怪物无法离开，还有一部分，则是用于特移局日常安全的维护，比如C000，C200，C201，C202。当非怪物的人类特移局员工需要执行必要公务时，他们会调用特移局apt值库里存储的资源。”
所以这是闭环。
“随着怪物移民的增多，尤其是高能力和超高能力怪物的移民，它们身上一部分的apt值被溶解消散，以及散落在自然界各处，当这些apt值对周围的怪物本体进行了辐射输入，怪物就更容易产生意识而开化。”
王女士说完，陈年领会，“一鲸落而万物生。”
王女士点头，“对，所以，人类社群可以看到的超高能力和高能力怪物越来越少，但是相应的，它们溢出的apt值散落在自然界各处，造就了人类社群中越来越多小怪物。它们开启意识，开化灵智，又因为生活在人类社群里，所以耳濡目染，本身要比野蛮生长的怪物本性更容易约束，所以特移局的日常工作会渐渐趋于平衡和稳定。”
陈年明白了。
“但真正超高阶的怪物还会存在于怪物次元空间内，但它们对人类社群并不感兴趣，好比泾渭分明。彼此并不吞噬，也不消融，但也不融合。”
王女士的形容清晰，也确切。
“但我还是想错了一个问题。”王女士目光忽然黯沉。
陈年直觉和她刚才忽然提起沈摇有关。
“在我决定要移民的时候，我想起那条蛟蛇，超高能力怪物移民时，除去损耗和自然散落在各处的apt值，剩余的绝大多数apt值以为内过于强大，是会容易凝结成像蛟蛇一样的次生怪物。所以当我决定移民，就必须要提前准备这件事的处理方案；而且还有一点。”王女士看向陈年。
“你用身上的图腾信仰能力创造了特移局对外服务中心，是你的图腾信仰能力驱动了对外服务中心的运转。但同样的，当时蛟蛇离开第四管理处的时候，是我把它限制回了第四管理处。也就是说，是我身上大地之惠的能力，限制了它，所有异端只能在第四管理处。如果我移民离开，我要确保第四管理处能正常运作。”
大地之惠，是这片土地上特有的钟灵毓秀之气。
是以钟灵毓秀之气限制了土地上的所有怪物行迹，只要足够强大……
没有这股钟灵毓秀之气，山川大地上的怪物不会自然而然地蛰伏和崇拜。
“您让商言看守第四管理处。”陈年看她。
王女士深吸一口气，“并不全是。”
陈年忽然意识到王女士后来这句，才是重要变故。
“在我决定特殊移民前，我尝试着强行剥落了部分apt值，让它们在我的掌控下凝聚成一个次生怪物，我亲自教导‘她’，开化‘她’，让‘她’拥有基本认知和价值观。无论我日后是不是会特殊移民，还是永远留在这里，都不会让我身上的apt值成为一个危险。”
王女士轻叹，“这是一个足够漫长的过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就像另一个我，或者说，我的影子。她维持着第四管理处的运转，也在拥有意识后，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Melissa Yao.”
陈年愣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在黎矅和那只黄鼬怪物交待的所有事情里，NDSD背后的怪物就是Melissa Yao。
但陈年并不知道Melissa Yao的由来……
“特移局成立之前有过很多前身，但在最终成立特移局的时候，工号00001是我，00002是憨憨，00003是一只很强大的陨铁怪物，但‘她’那时说，并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是我的影子，所以从那个时候起，第四管理处就是一个特殊部门，所有人员都没有工号，也不会对其他科室和部门透露人员信息。”
陈年迟疑，“那后来呢？”
王女士再次看他，“她被她看守的那只蛟蛇蛊惑了。也不算蛊惑，而是她开始有了对人性的思考，为什么怪物要被关押在第四管理处，为什么怪物需要移民才能留在这里，为什么不是人类不变成怪物就要被驱逐和离开，为什么不可以，无论是这片土地，还是怪物次元都只会有怪物的踪迹？”
王女士继续，“既然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活得更好的，不应该是怪物吗？”
第157章 Chapter 157
陈年很清楚，这样的观念绝对不是蛟蛇能强行灌输的。
对方已经有很强的自主意识，给自己取了英文名字，而且还特意避开了王局的姓，用了“yao”。
“yao”字只是读音，但可以理解成为的字很多，可以是所有带“yao”字读音的中文汉字，比如“遥远”的“遥”，也可以是王局心里的任何字，比如，后来“沈摇”的“摇”字……
如果从这个名字倒推，“她”当时应该隐藏了很深的心思，不被人觉察。
刚才王局复述的观念，绝对不可能是蛟蛇能够单纯灌输的。
更甚至，蛟蛇本身都未必有她这样根深蒂固的“执拗”……
是“她”自己在接受和认知了人类社群形形色色的人群和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后自己形成的底层意识和逻辑。
更或者说，蛟蛇本身也是受“她”的蛊惑。
否则，怎么会刚巧这个事后，蛟蛇在第四管理处生事，引他离开特移局，然后NDSD对特移局发动了一波袭击，目的在于彻底摧毁特移局对外服务中心，彻底降低特移局在怪物心中的可信赖程度。
这种环环相扣的程度，应该反过来想——
蛟蛇受了“她”的鼓动可能性更大。
Melissa之前就是第四管理处负责人，第四管理处的运行又依赖王局的apt，“她”本身是从王局身上剥离的次生怪物，这些要素缺一不可。
蛟蛇会突然失控，突破禁制，接连袭击了第四管理处看守人员，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好像忽然变得清晰了……
“NDSD只是诸多反特移局组织其中之一，Melissa基本不在国内，涉及怪物移民事项，协调的难度很大。‘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要‘她’一直在幕后，特移局也很难绕过其他国家特移局机构对‘她’进行追捕，‘她’有非常强的反侦察能力，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