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那次,她被老滕发现。
老滕追她。
她拼命逃窜。
她死亡都没害怕过,唯独害怕的两件事——怕忘了老滕是谁;怕被老滕抓到。
她从来没有像那次那么慌张过,但老滕追上了她。
她呲牙,拱身,做攻击状,身子颤抖着“喵喵”叫着。
是在警告他。
老滕一直沉默,也一直看着她,一直到很久之后,她没有再闹腾,而是缓缓地放下攻击和戒备的姿势。
“跟我走。”他平静。
“去哪里?”她冷淡。
“去该去的地方。”他沉声。
她眼中重新迸发出尖锐,也重回紧张和戒备,也扑过去,她以为他会躲。
他没躲,她一口咬在他手臂上。
像极了巨蟒那个时候……
他来找她,她杀红了眼,见他就咬。
怎么过去这么久,还是一样……
她难过。
他没出声。
她松开嘴,忽然跃身离开。
但地上的藤条以飞快而惊人的速度和她一起往上往前窜去,最后如同一个紧实的牢笼一般,将她罩在其中。
无论她怎么撕咬,怎么抓挠,牢笼都没有松开。
她激动而尖锐着,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这样和他重逢的方式,讨厌她在他面前这么歇斯底里难过……
但他总有办法等到她平静。
等她筋疲力尽安静下来,他低声,“我们要好好谈谈。”
她没出声。
藤条做成的牢笼散开,她忽然朝他扑过来,这次,她扣动了那枚打火机,他本能畏火。
他迟疑的一秒,她逃开。
所以看到他抽烟的一刻,她知道是在那之后,他刻意让自己克服的不安,因为怕再次重演。
后来她离开南市,去了很远的地方。
会有遇到的人类求她帮忙,她皱紧眉头,你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对方比她坚定,知道。
人类的世界也并非事事如意,尽善尽美,他们也在泥泞里挣扎,干着同样不光鲜的事。
她帮过几个人。
她告诉他们,命先暂存着,以后有需要她会来取,他们都信了。然后关于有求必应的传闻,越传越神……
她没有用他们去填充九命猫的命囊。
这些对她来说一旦沾上,就会成瘾,她只要不碰,她就是一直普通的黑猫,游走在各个城市的边缘。
一点点,忘记掉周围的人和事……
后来,她好像也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但她记得南城。
她不记得为什么要离开南城。
她回了南城,遇到了那只落难的光影蝴蝶。
她有很多时间,而且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她陪它一起找同伴。
它好像很吵。
一直在说话。
一路上都在告诉她,他怎么从实验室里飞出来,怎么穿过了海洋去寻找自己的族群,怎么遇见的匈牙利巨龙,怎么遇见的衡,怎么带衡离开了黑暗深渊……
她觉得它很聒噪。
所以她不说话,一直听。
她好像在哪里遇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她想不起来了……
飞遗憾,“你失去记忆了?”
嗯。
飞自告奋勇,“我把我的记忆光影送给你吧,这样,你可以用它记录重要的东西,就不会忘记了。”
她看它,“记忆光影不是你们光影蝴蝶的命吗?用一颗少一颗,没有它们,你们就死了。”
飞扑腾,“嘿嘿,反正我和衡其中一个都是最后一只光影蝴蝶,光影蝴蝶就是要灭绝了,如果在灭绝前,能帮到你,那我也很开心。你是我生命里倒数第几个朋友。”
她皱眉看它,这种说法,有种诡异的温馨感。
“再说了,你不是在陪我一起找衡吗?总不能白找呀!天下没有不要钱的午餐,白找的都不会尽心尽力,嘿嘿~这是报酬,你收好了!”飞执意。
和飞同行的日子,是她难得的快乐时光。
和飞一起,他们经历了食尸蚂蚁。
那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去追踪,然后到了它们的巢穴。
她遇见了黎矅,是他弄出了那些匪夷所思的怪物,那些怪物在进行着恐怖又恶心的交易。
她是准备杀了他的,但她犹豫了。
因为他狂热的告诉她,他可以让她恢复和保留记忆,从基因的角度说,如果插入一段打乱的基因编码,让身体催眠,就会默认其中一个人格会承受失去记忆的反噬。
但另一个人格“她”能替她保留和恢复记忆。
只是这项研究还不成熟,她愿意试吗?
她如果愿意,他可以销毁这里的所有实验,包括这些食尸蚂蚁。
他眼睛里都是狂热,也看穿了她的心底的欲望。
她潜意识里一定有很想记得的人和事,所以才会回南城,也会接受黎矅的建议。
但也她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
一定是极端的心理,她和黎矅达成了交易。
实验进行得很顺利,她能感受“她”的存在,一开始,也能控制“她”的存在。
但她很清楚,这些食尸蚂蚁的祸害。
她还是炸掉了整个仓库,但让黎矅逃脱了,她不知道她不在的期间,飞发生了什么事,但这是她唯一能替飞做的事。
她一点点从蛛丝马迹中记起以前的片段,只是片段。
她用记忆光影保存了它们。
包括现在,她还能记得片段几乎都是存在记忆光影里,她可以随时去翻阅的。
只是后来“她”的失控,让一切走向另一个极端。
直到陈年的出现,彻底让她掌控,并断绝了“她”的再出现。
她拥有漫长的生命,但她总在忘记……
而这枚记忆光影离开了光影蝴蝶也在越渐衰退,应该在可以遇见的不远将来也会消失。
那也好。
那她会以为,不曾见过阳光,一直生活在黑暗。
其实未尝也不是一个最好的结果……
*
临近拂晓,老滕从住院部的大楼出来。
她已经完整得回忆了一遍仅有的记忆,从未如此踏实,平静,和坦然接受。
在拂晓前……
“走吗?”她安静看着车窗外。
他开车。
不久之后,车停在路边的面摊。
——这次出去,我看到一个人类在吃面。他一个吃了好多碗,肯定很有趣!老滕,你把腿拔出来,陪我去吃面吧!我想看看树是怎么吃面的。
她眼眶忽然红润。
原来他都记得……
临近年关,到处张灯结彩,透着年节的喜悦。
面汤端上来,还挂着热气。
她吃了一口面。
莫名暖到心里,原来平静地和对面的人坐在一起,一口热汤面也是最好的烟火气。
她鼻尖微红,“你送我去第四管理处吗?”
他未置可否,片刻后,平静道,“你去哪里,我陪你到哪里。”
——老滕,那跟我走吧!
——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
她忽然哽咽。
原来,他一早就想到了。
她双目通红,等哽咽过去,轻声道,“你没必要。”
他鲜有的反驳,“你又是不是鱼,你怎么知道鱼怎么想?”
她攥紧指尖的筷子,整个人都在颤抖着。
他依旧平静,“没有办法选择过去,但有能力承受未来。我会送你去第四管理处,但我和陈年约定过,我会去第四管理处,这是一开始我加入特移局的条件和目的。”
她放下筷子,眼前被眼泪模糊着。
他沉声,“我本来在一个地方呆了很久,如果不是你,我不会离开那里。那我也可以在另一个地方,继续呆很久。也可以,呆到尽头……”
她颤抖着声音,“但是有一天,我会连你都忘记了。”
他平静,“一开始,你不是也不认识吗?”
她哽咽。
他继续,“我记得你就好了。”
“我来认识你。”
“我有很多的时间,可以重新认识你,你可以不用想起以前的事。”
我会告诉你,我喜欢看夜空星辰,你要不要一起看晚上的星星?
我也会告诉你,无论身在哪里,都不重要,我会变回从前的模样,听你说话,给你遮风挡雨……
我们最好的时光,是在漫长的岁月里,偶然的机会,遇见彼此。
第179章 Chapter 179
春节过后,很快就是三月。
陈局外出公务,赵局带队来了亚市团建。
去年因为豚鼠的安置工作,整个特移局上下忙碌了一整年。
今年好容易腾出空隙,陈局往上写了申请,整个特移局,除了特调科和重案科,以及基本的值班人员,其余都一起来了亚市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