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转过身，目光清冽看着她，“你只剩一条命了，还要玩吗？”
她愣住。
它继续，“那条巨蟒为什么咬不死你，难道真的是因为你命硬？”
它锐利的目光看得她头皮发麻，“你在它那里浪费了一条性命，即便我们是九命猫，你现在也只剩下一条性命，你再不自救，是要等死吗？”
她诧异，九命猫？
对方朝它走来，夜色下，优雅而诡异着，“你就不奇怪，你为什么没有之前的记忆吗？”
这句话说到了她症结上。
她皱紧了眉头。
对方居高临下看她，“你看，你什么都记不得了。甚至记不得九命猫每少一条命，就会忘记一些东西。”
它一步步走近，“我们不可能在人类社群和平相处，我们只能靠人类续命，人类的命，可以给我们续命，这是我们最大的屏障，也是最大的诅咒。”
第178章 Chapter 178
车开往亚市医院，吴峥嵘发给他的地址。
李曼玲的祖母病重，她一直在医院照顾，夜里也睡在医院。
停好车，老滕下了车。
还是没和她说话，只是等他下车，无数的藤条再次涌起，将车重新包裹起来。
夜色里，仿佛这个位置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坐在车里，看老滕的背影远去。
车里只剩空荡和沉闷。
打开车窗，车外的空气一点点流动进来。
她靠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思绪再次回到从前。
“我们九命猫一族天生就是怪物，而且族群数量稀少。我们需要人类的寿命续命，所以只能生活在人类社群聚居的地方。”
它慢慢走到她跟前，“你和我们一样，每吸食一次人类的性命，就会多保留一条性命。你以前都是这么做的，只是你不记得了，就以为自己是另外一只猫。”
她诧异地看它从不知哪里扔出一个将死之人在她面前。
她后退两步，然后“喵”的尖叫一声。
整个猫身都拱起，是准备战斗和攻击姿势。
对方倨傲看她，“这么执迷不悟，如果不是看你是同类……”
它也拱起身子，然后一秒进入到战斗状态。
它们都是猫类，连撕咬和战斗的方式都一样。
很快，两只黑猫撕咬在一起。她很清楚得觉察到，对方每一次撕咬都是冲着要她的性命来的。
但它异常凶狠，很快，她在它面前招架不住。
她浑身是伤，奄奄一息被它踩在脚下。
它再次居高临下看着她，冰冷而平静道，“要么吸食这个人类的性命，要么你就等死。如果你不做九命猫了，你也不是我族内。”
她想挣扎，但根本动不了。
可越临近死亡，它扔在她旁边的那个将死的人类就仿佛对她来说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她内心升起惊恐。
它一眼看出她的惊恐，继续道，“我们天生就是这种族内，你我都选择不了，我们生来就做不了好人，是被诅咒的怪物族群。那是刻在我们骨子里的怪物本能，你拒绝不了。”
她呲牙。
但面对它，她的呲牙一点作用都没有。
生命的流逝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好像被人掐住脖颈的窒息，她只能抓住身边的救命稻草。
那一瞬间，生命从人类身上过渡到她这里。
“是不是很容易？只要生命的长度和宽度能够无限延长，我们九命猫族就会无所不能。”
耳边都是那只猫的声音，而她，真的能清楚感知到生命和力量，以及充盈的apt值如泉水一般通透得顺着四肢百骸渗入全身。
那是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如同，重生……
而伴随着重生一般的感觉，是过去的记忆一点点复苏着。她和同伴一起，狩猎人类，也狩猎其他族群的怪物……
九命猫族有九条命囊，当九条名囊都充盈的时候，它们的战斗能力会超过很多高阶，甚至超高阶怪物。
“这就是掌控的力量，一条巨蟒又算什么！”它凑近她，“你还会想做一只普通的黑猫吗？”
她全身颤抖着，它朝她扔来第二个人，她僵住。
它爪子将她按下，对方的生命气息一点点过度到她这里，她觉得听觉视觉触觉，甚至五感都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生命一点点消失的模样，她觉得恶心，干呕，她想起了她在树上驱赶的鸟，那只跟着她的猫和狗。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和那只巨蟒有什么区别……
“你应该都记起来了，以后不要自己乱跑了，尤其是命囊清空的时候，太危险。好了就回族群，我们要离开这里了，我们不能在一个地方久待，特移局挺烦人，尤其是陈年，遇到他要跑……”
它重新抬起骄傲的头，黑色的尾巴悠悠扬了扬，慢慢消失在她面前。
她慢慢爬起，但看着旁边的两具尸体，她又像是所有的力气被掏空一般，呆呆坐在原地。
从晨间到黄昏，又从黄昏到拂晓……
老滕来找她的时候，她仍在原地。
她明明可以避开的，但她没走，就这么呆呆坐在原地。
老滕惯来平静的神色，罕见得出现了诧异。
她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也敏感得起身，呲牙，拱身，不是戒备状态，而是攻击状态。
他微微皱眉，她如同那日和巨蟒在一起纠缠时的疯魔，他但凡上前一路，她的攻击性就更增强几分。
最后，在他的目光中。
她跃上房顶，然后头也不回得消失在眼帘中……
她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双目无神。
很长一段时间，她到处游荡。
她没有回族群，也避开老滕……
她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
记忆力的黑猫，还有一直和老滕在一起，只会逗鸟和虫的她，究竟哪个是自己？
其实她很清楚。
两个都是。
但她不想接受之前的自己……
她知道老滕会厌恶这样的她。
因为，连她自己都厌恶。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她一直和族群在一起，那她不会觉得之前的所有有什么不对。
每个物种有每个物种赖以生存的方式。
它们本来就是九命猫。
这是它们的宿命。
但她遇到老滕，如同一段新生。
原来不在刀尖上的日子，也可以赶鸟，吓松鼠，在树下闹腾扑蝴蝶，挠老滕痒痒，狐假虎威吓唬山里的豹子，老虎和蟒蛇……
如果她没有在那场大雨里，跌跌撞撞跑到老滕这里避雨，她就不会知道，怪物，也能有另一种生存方式。
她怕见老滕。
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想起她吸食下的白骨，也想起利爪下的怪物尸体。
有的怪物出生于光明，而有的，生来就在沼泽泥泞里。
如果它们不曾爬出来，窥得光明，那泥泞对他们来说就是阳光与空气。
但如果它们感受过阳光与空气，就再难回到泥泞里。
她不愿意再回去。
但她同样不愿意留在光明里。
她需要时刻隐藏的来历，终究会让周遭在知晓后恐慌与厌恶。
她是一个阴暗的怪物，就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与蝼蚁为伍……
她见惯了这样的眼神。
但同样，习惯了在阴暗的怪物，偶尔见到“阳光”也会觉得自己的丑陋。
“阳光”同样也会刺痛她。
她身上有去不掉的印记。
沾满了人类和怪物的性命，但那时她以为是生存。因为族群之中，代代相传。
但等她能自己看清和选择，其实留给她的选择根本就不多……
她徘徊在人类社群的边缘。
也许一些偷渡的怪物结伴。
她见到很多善良而悲惨的怪物，也见惯了凶恶丑陋的怪物，原来不止她，很多怪物都活在边缘……
她也远远见到过几次老滕，每次在老滕要发现她的时候，她就逃离。
曾经被警告要远离的特移局和陈年，都与老滕一起。
所以，他们才是一类“人”。
她帮过无数怪物，那些弱小，卑微，又同样生活在泥泞里的怪物，以及，人类……
也曾在搏斗中消耗掉性命。
这让她开始一点点忘记以前的事。
当有一天，她惊恐的发现，她只能记住那张脸，甚至忘记了老滕的名字；或者她记得这个名字，但她怎么也想不起那张脸……
这让她无比恐慌。
就像行走在黑暗里的蝼蚁，心里唯一藏匿的那道光，她甚至都快忘记……
然后，她也错愕想起。
在她认识老滕的时候，也是忘记了以前的事。
这个念头让她不安。
也让她鬼神神差去冒险，在接近老滕的地方，远远看了他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