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琰今日下朝的时辰和前几日一样。
自从姜姝仪闹过后,他早朝和朝后议政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这次不用程守忠,姜姝仪慇勤地上前给他更衣。
裴琰看着她这副模样,就知她别有心思。
果然,衣袍换好后,姜姝仪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故意把脸埋起来,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然后哼哼唧唧道:“后日臣妾想出宫一趟,陛下要跟着吗?”
裴琰沉默。
他知道姜姝仪要去逃跑了。
裴琰想查探明白吴见善所言到底是真是假,就只能去看看他到底想利用姜姝仪做什么。
“好,朕陪你。”
京城内外已是天罗地网,姜姝仪逃不走,丢不了,但裴琰仍不放心。
他要亲自跟着才行。
姜姝仪身子僵了一瞬又放松。
裴琰不跟着当然会好逃些,但即便跟着,也在吴道长的筹谋之内。
仅剩的两日里姜姝仪愈发黏人。
裴琰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更纵着她,要什么给什么,要怎样就怎样,都由她说了算。
二十二日的夜晚,姜姝仪面朝着墙壁睁着眼,等确定身后裴琰熟睡了,才动作极轻地坐起来,看看他,又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衾,爬到床脚。
连绣履都没穿,她怕发出声音,下到地上后赤足跑去外殿。
程守忠和芳初在外守夜,前半夜程守忠打盹儿,芳初醒着,姜姝仪光着脚跑出来,把她吓了一跳,才要出声,就被娘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芳初可不敢怠慢,虽是夏日,但殿里放着冰,又是半夜,万一娘娘着了凉,那她就要再挨顿板子了。
外殿有备用的寝鞋,芳初取了双回来时,娘娘已经在案前铺纸,开始写什么了
芳初跪在椅前,服侍娘娘穿上鞋,起身往纸上看去,见娘娘写的是陛下亲启四字。
还要继续看,姜姝仪却仰起头来,娇纵地看着她:“不许看了,离本宫三步远,背对着,程公公醒了也拦着,不许过来!”
芳初只能笑着应下。
姜姝仪开始继续给裴琰留遗书。
本有千言万语,提笔临纸,却不知该从何言说。
她沉默良久,把重生之事一五一十的交代了,包括为何要逃跑,怕裴琰不信,还把未来十年,她能想到的大事,比如下一次春闱的状元叫什么,吴贵妃,如今是被降成吴嫔了,她三朝元老祖父会在今年冬去世......
她此刻有些后悔,前世过得太浑浑噩噩,没有注意过民生大事,若记得何时何地有灾情,哪个官员表面清正,实则贪污受贿,为国之唯一更新网站虫,应当能帮上裴琰不少。
到最后,姜姝仪想起了那首词。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
后面三个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来了。
第151章 陛下抱着臣妾,越紧越好
姜姝仪把这封留给裴琰的书信折成很小一块,塞进那个已经完工的“绣春囊”中,收口用针线缝起来。
做完这一切已经很晚了,她蹑手蹑脚回到内殿,再爬回床上,看着昏暗的帐幔中,裴琰和刚才一般无二的轮廓,松了口气,乖乖躺入他怀中。
*
因为睡得晚,翌日姜姝仪醒来时已经天光大亮了。
她吓得立刻坐起身,生怕误了和吴道长约定的时辰。
“醒了?”
熟悉的温缓嗓音传来,姜姝仪扭头,看见了已经换上出宫衣装的裴琰。
他一身玄低的窄袖圆领袍,袍摆用银线绣了振翅欲飞的仙鹤,发冠也换成了民间款式,英俊挺拔地往那儿一站,倒是很像寻常世家公子。
姜姝仪视线下移,落在他衣裳上,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
被盯了一会儿的裴琰走了过来,他抬起右手,用掌裹心着姜姝仪半边脸,轻轻抚摸,垂眸温柔地看着她:“上次朕与你出宫时,你为朕选的,不记得了吗?”
姜姝仪觉得她要敢说不记得,裴琰就不是摸她脸,而是要用力捏了。
她也确实想起来了,赶紧点点头:“记得记得,现在什么时辰了?出宫还来得及吗?”
裴琰不悦她这种态度。
就这么想快点离开他?
他手往下捏了她的脖颈一下,惹得姜姝仪一个激灵缩着脖子夹住他的手,才淡淡道:“再来不及也要用完早膳再走。” 域?氖炰????溃???献??环?
姜姝仪哪儿有闲心用膳,可裴琰的态度无可转圜,大有她不吃就不走的意思,姜姝仪只能勉强快速用了碗粥,又在裴琰不甚满意的注视下吃了块儿牛乳糕。
待坐上马车,还觉得食物堵得慌,喝了两口清茶才好些。
“今日要去哪儿?”
裴琰恢复了温和的声音传来,姜姝仪放下茶盏,抬眸看向他。
此时知道没有耽误时辰,静下心,才觉得一身玄袍的裴琰与平时很是不同。
玄色严肃,遮掩了他身上原本温润如玉的儒雅气度,多添了威严冷淡,不容侵犯的感觉。
但这只是对别人而言,姜姝仪看了他一会儿,便情不自禁扑过去抱住了他。
裴琰感受着怀中温软,低下头,唇角微扬:“做什么?”
姜姝仪蹭他:“陛下别说话,就抱着臣妾,抱得越紧越好。”
裴琰知道她是舍不得自己。
这几日都是如此,裴琰受用之余,也有些心疼。
他依言紧紧抱住姜姝仪,嗓音含笑:“你总得告诉朕,要去哪里?”
姜姝仪又默默地抱了会儿,才松开手,看向裴琰,眨了眨眼,脸上浮现起几分扭捏:“去满春楼好不好?”
裴琰知道这是开始演戏了。
他配合的面色微沉,看着她:“你知道满春楼是什么地方吗?”
姜姝仪赶紧握住他的手摇一摇:“知道呀,臣妾这几次出宫,把京里的景致都看腻了,也就剩下满春楼没有去,便想去看看......”
裴琰:“不许,看腻了就回宫。”
姜姝仪果然哼唧着撒起娇:“臣妾就进去看个新鲜嘛,不停留多久的,陛下陛下......”
裴琰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冷淡地垂眸看她:“再求就罚你。”
姜姝仪咬了咬唇,像是下定决心,低了头,很小声地道:“臣妾去满春楼,其实还有别的心思......”
裴琰“哦?”了声,问:“什么心思。”
姜姝仪把他的手指掰来掰去,耳根飞上一抹绯红:“陛下最近和臣妾朝夕相处,把嬷嬷传授过的那些事都做过了,但臣妾觉得......觉得都太寻常了,没什么新意,听说这种地方的花样多,想来长长见识......”
裴琰这次是真的脸色有些不好了。
他呼吸都沉了两分,捏着姜姝仪的下颌抬起:“你要怎么长见识?去看他们如何肮脏的媾和吗?”
姜姝仪有些心虚,想闪躲视线,被裴琰命令:“看着朕,说话。”
她不得不看向裴琰,只是眼睫一个劲儿颤抖,有些紧张地说:“臣妾才不看呢 ,臣妾找个人问问就是了,再讨几本书回来......”
裴琰没松开,俯视着她,提醒:“进去了不许看男子,那些人都污浊不堪,想做什么,朕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一刻钟后还在那腌臜地,别怪朕绑你回宫。”
姜姝仪连连点头。
*
不同于一些暗门子只有夜里才开张,满春楼作为京中最大的风月之地,白日也有清倌人唱曲,陪纨绔饮酒作乐。
穿着女子衣裳进去太过显眼,裴琰先带姜姝仪去成衣铺里买了套男子的衣袍换上。
姜姝仪脱下自己穿出宫的罗裙时,绣着两个小人儿的香囊掉了出来。
她这才想起差点忘了把香囊送给裴琰。
里面可还有留给他的信呢。
姜姝仪由芳初服侍着穿上青色的袍衫,把满头青丝用同色的发带束起来,乍一看倒真像个俊秀的小郎君。
她摸摸身上的料子,有些惊奇:“竟然这么柔软,还合身。”
芳初笑了笑。
能不合身吗,陛下怕外面的布料粗糙,损了娘娘玉体,这身是在宫里做好,送来这里的。
姜姝仪拿起那个香囊出去了。
见到裴琰,她扬起高高兴兴的笑,上前伸手就摸向他的腰。
裴琰身子微绷,顾忌着场合想后退,但最终还是没挪动脚步。
她要离开自己了,心里难受,就让她随意吧。
下一瞬,就见姜姝仪抓住他的腰带后,另一只手拿出了个五颜六色的绣春囊,不等他反应,就三两下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裴琰定定看着那香囊。
宝蓝色的绸缎底子,女子是红色寝衣,男子是月白色的衣袍,金线绣的发冠,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比起之前没有眉眼时的样子,这次能看见男子神色温柔,女子在他怀中露出侧脸,眼是望着男子的,脸颊有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