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道不喜她妹妹,姜姝仪再劝,他就沉下脸。
姜姝仪有时候还是能看懂眼色的,没敢再提。
*
斗转星移,光阴似箭。
五年内,钱贵人身死,谨嫔在冷宫自尽,吴贵妃和淑妃被打压得抬不起头。
后宫中姜姝仪称霸,没人敢不顺着她的心意行事。
姜姝仪不满足,宠爱够了,她还想要升位分。
每次侍寝时明示暗示,裴琰都当听不懂。
他已经够纵容她了,若再让她头顶无人,她只怕会把自己的后宫当成她的后宫,如鱼得水,一次都不必来干清宫讨好了。
姜姝仪在他这儿行不通,回去被妹妹一撺掇,觉得是因为薛淑妃和吴贵妃占了位置,宫中高位妃太多,把她们除掉自己就能晋封上去了。
她继续开始作死。
这次招数新颖,四人商议过后,决定要用苦肉计。
苦的自然是姜姝仪的肉。
柔嫔的父亲在刑部当差时见过一种药,类似假死药,服用后能让人吐血并短暂昏迷,苗昭仪说若姜姝仪服用此药诬陷薛淑妃,定能将其除掉。
姜姝仪同意了。
傻子。
裴琰从没觉得自己为师这么失败过。
她难道看不出,自冯美人死后,苗昭仪对她就没有之前那么忠心了吗。
以苗昭仪的心机城府,轻易就能看出姜婉清的绵里藏针,她只装不知道,自愿为刀去害人,只是在为冯美人报仇罢了。
那药物既然能让人吐血昏迷,就会伤身,她那么怕死怕疼的人,如今却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裴琰冷眼旁观她闹了这么久,头一次插手干预。
他把苗昭仪召了过来,让她跪在干清宫殿门外思过。
苗昭仪是个聪慧之人,很快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干脆利落地认了罪。
裴琰晾着她跪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让程守忠送出去一包药。
那是父皇曾在病重时用过的,能让人吐出淤堵于心的积血,而后会昏迷三日,但醒来后身子能轻快很多。
苗昭仪领会了他的意思,回去便将这药奉给了姜姝仪。
姜姝仪在第二天喝了药,打扮得花枝招展来干清宫求见。
裴琰知她要干什么,同时唤了王院判来请平安脉。
姜姝仪身着姹紫嫣红的绫罗,金簪玉珥,项上还有八宝璎珞圈,像个锦绣裹着的磨喝乐,任旁人摆弄。
她笑着屈膝:“臣妾给陛下请安。”
裴琰让她免礼:“你来的正好,王太医刚好来给朕请平安脉,也让他给你请了。”
姜姝仪立刻吓得色变。
她才服了药,准备在裴琰面前吐血的,哪儿敢让太医号脉。
“不用了不用了!臣妾昨日才让太医请过,身子无恙!”
裴琰笑了笑,不紧不慢摩挲着杯盏:“万一昨日未病,今日就病了呢?”
姜姝仪急得没法子,似是灵机一动,向裴琰走来。
裴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姜姝仪深吸了口气,直接坐到了他怀中,搂着他的脖颈,扬起莹白的脸,眸光颤颤地说:“臣妾想陛下了......”
裴琰半分不信。
姜姝仪又把头埋在他胸口,边蹭边哼咛:“真的好想陛下呀,陛下让他们退下好不好?”
裴琰捏起她的下颌,意味不明地和她对视了良久,看到她发慌,才让王太医和宫人们退下。
他抱起姜姝仪,兴起将她放在堆满奏折的御案上,按倒后想起过会儿要吐血,又松开手。
“自己把奏折收拾到别的地方去,一会儿若弄污了,朕唯你是问。”
姜姝仪的脸上立刻飞了两抹红云,一直红到珍珠似的耳垂。
她低着头羞窘地把奏折搬去了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自觉在御案上坐下,眸光盈盈地望来。
裴琰把她重新按了下去。
第176章 番外:前世(八)
姜姝仪那口血吐的很不是时候。
裴琰被迫冷静下来,看着自己衣袍上的血污,神色有些不好。
他又看向想要做戏,表现出一脸震惊的姜姝仪,伸手捂住她的眼。
赶紧昏过去吧。
姜姝仪很争气,在他捂眼前就昏了过去。
裴琰传了本就没有离开的王院判进来,号过脉确认无事后,叫了沐浴用的水。
把姜姝仪扔进去洗干净,再捞起来擦干 ,才放到他的床榻上。
裴琰遂了姜姝仪的心思,以谋害嫔妃的罪名,将薛淑妃废黜位分,打入冷宫。
他和昏迷的姜姝仪共寝了两日,也拿她当磨喝乐摆弄,脱下那些簪钗绮罗,换上素净的寝裙,看着顺眼了许多。
等药效将过,姜姝仪醒来之前,裴琰一顶软轿把她送回了昭阳宫。
他不想见她虚情假意的模样。
*
吴贵妃也在不久后身死。
当日刁难冯依月的所有人都死了,苗望舒亦随之自尽,柔嫔开始向佛,求姜姝仪应允了她清修。
姜姝仪彻底孤立无援,成了妹妹的傀儡。
姜婉清开始试图离间姐姐与陛下。
裴琰清楚的知道她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
姜婉清开始只是试探,后来直言帝王薄幸,不如为裴煜拉拢势力,早日扶持他登基的好。
姜姝仪不太高兴地反驳,说陛下并不薄幸,这么多年独宠她,她要什么他都应允,就算她做错了事,也从来不发脾气,是世上最好的男子。
裴琰心里稍稍宽慰了些。
还不算无药可救。
姜婉清并没有死心,在几日后竟提出要拉拢前朝大臣,弑君推裴煜上位。
那是姜姝仪第一次对妹妹发火。
她打了姜婉清一巴掌,气得语无伦次,最后掉着眼泪颤声说:“你,你知不知道,陛下在我心中就像姨娘,就像兄长和父亲,也像煜儿,他和你一样,是我......是我的血肉至亲!”
很是胡言乱语。
但裴琰当夜又召幸了她,温柔地抚慰她,嘉赏她。
这一年裴煜六岁。
这件事不久,裴煜便因为功课之事和姜姝仪大吵了一架。
吵到气头上,裴煜跺着脚愤怒嘶吼:“姜姝仪,我讨厌你!为什么都是一母同胞,姨母那么温柔善良,随和开明,你却恶毒跋扈,总对我管东管西!我恨你,我不想要你做母妃,我宁可托生到姨母肚子里去!”
姜姝仪呆愣住了,待反应过来儿子对自己说了什么,颤抖着手慢慢捂住耳朵,蹲下去崩溃地哭了。
裴煜自然不会因母亲的眼泪心软,他只觉得做作,心里也更加烦躁。
“哭什么哭?姜姝仪,我不是父皇,不会被你这种伎俩诓骗,我长大后要是有你这种妃妾,一定赐死她!”
姜婉清假模假样地拦着裴煜,丝毫没有管浑身颤抖的姐姐。
彼时裴琰忙于政务,等闲暇翻看昭阳宫递来的记录时,已经过去了三天。
宫人禀报,这三天姜姝仪几乎是滴水未进,只在玉珠的跪劝下喝了碗薄粥。
裴琰闭了闭眼,先拟旨,晋封姜姝仪为贵妃,并送了两道御膳过去,让程守忠看着她吃下,而后召来了裴煜。
裴煜看见他倒是乖乖顺顺的,别说直呼其名了,连抬头都不敢。
他脸上丝毫没有愧疚,只是有一些忽然被召见的不安。
裴琰高坐在御座上,睥睨着他,淡淡命令:“过来。”
裴煜不明所以,但面对威严的父皇,他是不敢忤逆的,疑惑地觑了眼父皇,小心翼翼走上前。
裴琰又道:“跪下。”
裴煜脑子没有完全随姜姝仪,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感觉出不对劲儿,开始有些害怕了。
他左右瞟了瞟,大概是想让跟着的宫人去向母妃报信,可和裴琰离得太近了,瞟来瞟去都是父皇的龙袍。
裴琰也没催促他,只等他自己绝望,畏缩地跪下,才站起身。
“你母妃病了。”
父皇一句话,裴煜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母妃告状了!
他满脸都写着这个意思,甚至有恨意在眼中明晃晃闪过,裴琰视线冷冷下移,对着他的胸口,抬腿便是一脚。
这一脚没有收力,裴煜才六岁,被踢的从台上滚到了御阶下,头磕了好几下,响声吓得满殿宫人大气都不敢喘。
惊变来的太快,裴煜滚到殿内,连疼和哭都顾不上,只满眼惊恐地看着父皇朝自己走近。
他想爬走,裴琰踩住他的腿,语气平和:“你那日是如何冒犯你母妃的,告诉父皇。”
裴煜终于反应过来疼了,惨叫着哭嚎。
裴琰:“哭什么哭,裴煜,朕不是你母妃,不会为你这些伎俩心软。”
裴煜意识到这是自己对母妃说过的话。
他开始认错了,痛哭流涕地说不该对母妃出言不逊,以后会改......
“以后是以后。”裴琰松开踩着他的脚,对程守忠下令:“传朕旨意,二皇子悖逆不孝,拉出去,重笞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