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她耳边缓缓道出一个又一个主意，“先试试，好吗？”
应缇埋在沙发靠枕中的头缓缓移动，露出半张被头发糊满的小脸。许是闷久了呼吸不畅，说话时有点闷闷的鼻音：“人是会变得啊，何况隔了这么久。”
小雨以前和她关系好，现在怎么说得准呢。
女人肉眼可见地担忧，庄写意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捋顺，勾着唇角笑道。
“吴雨应该没变。”
应缇一下抬头，皱眉看他，嘴唇不自觉抿起。
庄写意一下被她可爱到，没忍住咳嗽一声。
“我之前是打算找专人看管你的店的，但是吴雨找到我，说她可以帮忙管店。”
“我以为她是舍不得你开给她的工资，但下一刻她又说她可以不要工资，只要让她继续在店里工作。”
不要工资？
应缇眉头蹙得更紧，脸上不觉有丝凝重。
“我问她到底想做什么，免费留在店里打工有什么意图。”
说到这，庄写意停顿一下，表情有些复杂。
“她说，只有留在店里，你回来了才能找到她。”
“其实，你消失的那天，也是吴雨打电话给我。我没有在你店里留过号码，只有给你买东西的小票上有，她应该是那上面找到的。”
“小缇，你以前一定对她很好吧。所以之前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个员工而已，怎么会这么在乎你。”
“现在我知道了，我们小缇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大家都会来爱你。”
庄写意轻轻说完，一滴滚烫的水珠砸在他手背上，他盯着手看了一秒，伸手把面前的女人搂进怀里。
应缇几近失声，泪水冲破眼眶，在庄写意衣襟前晕成一片深色湖泊。
庄写意摸了摸埋在他怀里的脑袋，任由应缇哭泣。
*
“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应缇低头，下半张脸埋在围巾里，长长的眼睫垂下，覆盖住半张黝黑的瞳孔。
她站在街角，距离便利店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一样的招牌，一样的穿红白校服的学生。
一切好像都变了，又好像没变。
就像透明的水流穿过，只卷走了她。
回神后，应缇下意识看向庄写意，对方那双温润的桃花眼一直注视着她。
“我等你一起回家。”
应缇走出去，便利店的感应门滑开，她再次回头。
庄写意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像一棵永远会为她停留的树。
“欢迎——”
过了店里的高峰期，小雨手脚麻利地收拾着堆成小山的废弃小票纸，余光看见门口进来个人。
一句脱口而出的“欢迎光临”，在看清来人时卡在嗓子里。
小雨想过和应缇的再见，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突然。
从只用埋头做事的员工到管理整个店铺，从四年前的磕磕绊绊到如今的得心应手，每一次的咬牙坚持都是她在心底告诉自己。
要等应缇回来。
她要帮应缇守住这家店。
她再也不要有人说关店就关店。
“小雨。”应缇迈出一步，走进店里，看着收银台后呆愣盯着她的女人，试探性的开口。
“我回来了，你……还记得我吗？”
“老板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老板！你回来了，终于回来了！等得我好苦啊！”
“这是不是梦？这是不是梦啊？”
几乎是眨眼间，应缇眼睁睁看着小雨跳出收银台，蹦跶两步扑过来，一把抱住她不撒手。
腰部被搂着，应缇费力空出两只胳膊，犹豫一瞬后回抱住小雨，拍拍她的头，安慰道：“不是梦，我是真人。”
却没想抱着她的人哭嚎得更狠了。
幸好这个点店里没什么人，等到小雨平复下来，顶着两只肿得像青核桃似的眼睛，掏出四年账本给应缇看时。
应缇没忍住笑了。
“见到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看账本？”应缇伸出两根手指扯了扯围巾，借着这个动作掩盖自己上扬的嘴角。
受到外婆的影响，她一直喜欢用账本记账，即使拉个电子表格就能方便了事。
以前恬恬倒是会做好所有表格。
想到这里，应缇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你是我老板，现在是你验收员工成果的时候。”小雨皱着眉头，一副应缇今天不认可她的劳动成果就不让她走的样子,可眼里的开心怎样都掩藏不住。*
“好好好。”应缇答应着，随手挑了本拿起来看。
“除了这些，电子存档我也做了，保证老板你不在的这几年里，店里一切如常。”
应缇眼尾弯弯，静静听着小雨兴致勃勃地向她汇报。
“这些账本只有三年多的，庄先生把店重开一段时间后我才回来的。”小雨看应缇翻账本的速度加快，连忙解释道。
“老板你走的当天，店就关了，接下来我没找到工作，就回家了。”
说到这两人默契的都没提起恬恬，小雨的情绪有些低落。
那时的应缇和便利店的工作、同事，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个避风港。
“小雨，我不在的时候，真是辛苦你了。”应缇垂眼，握住她的手。
一个人承担一整个店大部分的工作，小雨手部的皮肤已经变得粗糙，指腹更是生出了厚厚的茧子。
“没事啦，我这不是等到你回来了吗。”这样又可以像以前一样了。
从见到应缇起，小雨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老板你的店还开一天，我就有工作一天，这可比我回家好多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回家我爸妈不是催我相亲就是催我考公。”小雨嘟嘟囔囔，话匣子一打开便没完没了。
应缇丝毫不觉得不耐烦，这样坐在没什么客人的店里，听着小雨抱怨生活中的不如意。
这样平常的日子，简直是太美好了。
“对了！老板，小竹子她们早就毕业了，店里实在缺人，我就做主招了两个人，兼职还是找的一中的学生。”
应缇听完，笑道：“很不错啊，我们小雨也是可以自己做决定了，看来你比我适合当老板呢。”
“没有没有！”小雨连连摆手，嘴角却渐渐上扬，“这是老板你的店，我只想做你的员工。”
“不过许舟衡那个软蛋，之前看事情不对就跑了，后面也没回来过。”
“真是白瞎给他的工资了！”小雨越说越气，双手撑着膝盖狠狠呼出一口气。
“以前他也在店里做了事的。”普通的利益关系罢了，应缇并不在意。
老实说，要不是小雨提起，她都忘了以前还有这么个员工。
店里陆续进了人，她们才惊觉时间已经到了学生放学的点。
小雨麻溜系上围裙又是一通忙活，应缇见状打开另一台收银机，分担点小雨的压力。
看见她开收银机的动作小雨有点担心，悄悄问她要不去旁边等她忙完。
应缇心下一暖，说自己已经好了。
到了饭点，买东西的学生基本都回家了，应缇帮着小雨补完了货，收拾好店里的卫生。
“老板，我们一块去吃饭吧，一中夜市里边开了家地摊火锅，味道超级好。”摘掉脖颈后的围裙绳子，小雨扭头对应缇邀请道。
应缇拿湿纸巾擦着手，闻言动作一顿。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
“老板？”见她不回答，又半天没反应，小雨不由得凑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看着眼前突兀的一只手，应缇生锈的大脑得以运转，想起了某个被她远远抛在脑后的人。
庄写意！
她忘了庄写意！
如果不是时机和环境不允许，应缇恨不得立马发出尖锐爆鸣。
“抱歉了小雨，我不能跟你去吃饭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微信联系。”应缇反应过来，快速对着小雨说完这句话，拎起围巾就跑。
出店门后她想起自己换了号码，又跑回去趴在柜台边扯过一张废弃小票纸，在背面写下她新号码，塞进一边呆愣的小雨手里你并嘱咐道。
“这是我的新号码，记得联系我啊。”
她再次跑出店门，长长的围巾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险之又险得避开闭合的感应门。
“老板！这次不走了吧！”
小雨捏着写了电话的小票纸，反应过来两步走到店门口大喊。
她本想着隔了一道门，应缇应该听不见，不曾想下一秒感应门打开，不远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女声。
“不走了！”
应缇气喘吁吁地跑到庄写意等她的那个路口。
在踏出便利店大门时，她便向这边望过来，街边往来的人流量不多，可唯独没有那道她熟悉的身影。
霎时应缇有些慌了神，在寒风中剧烈奔跑后，她的肺部一抽一抽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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