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从她的话语中，她能想象到那些她没有参与的时间里，大家都是怎样生活的。
虽然她回来后大家各奔东西，但便利店还在，一切都还是记忆里样子。
好像她的离开就像一场短暂的旅行，回头后发现家人朋友仍在原地等她。
现在，也有人要去往远方。
不过只要缘分未尽，他们终将有一天会重逢。
“那你呢。”
应缇看着对面终于说累了，跑去冷柜拿了瓶冰水的女人，轻声道。
“当时你就那么坚定地认为我会回来吗？”甚至毅然决然地跑回来帮她守店。
“老板你也知道的，我就喜欢稳定的生活。”女人对着应缇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在家我也不喜欢爸妈催我结婚考公，为了家庭和谐，我出来住最好。”
“想来想去，还是和给老板你打工的时候最轻松。”
“和你认识这几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说到这儿，小雨突然正色道。
“就算之前小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路，还拉黑我们所有人，但老板你还想着给他发最后一个月的工资。”
“当时我就知道，我吴雨跟对老板了。”
小雨捏拳一勾，逗笑了安静倾听的应缇。
她手背抵着嘴唇，笑得眯起的眼下卧蚕饱满。
现在小雨租她的店铺自己当老板，可不是还算给她打工嘛。
笑着笑着，她的胸腔像是灌进了手边小雨特地给她买的热拿铁。
温温热热，酸酸涨涨。
暖得身体里在外面钻进的寒风都要包裹在眼泪里流出来了。
她笑，小雨也跟着笑。
透过对面呵呵傻笑的女人，她好像又看到六年前的一个早晨。
面容尚且青涩的女孩推开便利店的门，怯生生问她还招不招人。
“那你要做好给我打一辈子工的准备了。”
……
“老板，你以后都不开店的话，打算做什么呢？”
应缇咬着饭勺，脑海里还回荡着昨天她离开前，小雨问她的话。
她毕业很久了，再依靠大学专业找工作已经不现实了。
而且读书时她就不太喜欢所选的专业。
绘画算她的兴趣爱好。
要是爱好变成赖以生存的工作，再多的热爱也肯定会被消磨掉吧。
应绛给她的股份足够她下辈子也躺平，但如果不做点什么，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应缇想得出神，一边的庄写意捏了捏她的手腕，示意她饭要凉了。
“在想什么？”
应缇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垂眼道：“在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昨天和吴雨聊好了？”男人重新给她打了碗饭，回到她身边坐下。
“她问我以后要做什么。”碗里的米饭被她拨拉地乱七八糟，应缇扭头对上身边男人的眼睛。
“我说到时候会告诉她的。”
“所以，你还没想好？”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庄写意也能猜出来。
他伸手把她爱吃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和你有关的，我就会支持。”
应缇往嘴里塞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掌根托着腮开始机械地咀嚼。
见她半天不吱声，庄写意知道她又开始发呆。
“我现在确实还没想好。”应缇说道。
她发呆和回神都是眨眼间的事。
“不过大致方向应该是有了。”
“到时候会告诉我？”庄写意勾勾唇角，虎牙尖若隐若现，把应缇的话还给她。
应缇睨他一眼，“决定了会告诉你的。”
“庄述情后天的飞机。”某人很有眼色地适时调整话题。
“！”应缇果断扭头盯着他。
“什么时候——”
一旁被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的男人似笑非笑。
“啊，毕竟快过年了。”反应过来，应缇喃喃道，“现在才回来。”
“算迟的了吧。”
“能回来就行。”庄写意耸耸肩。
昨天庄述情发消息给他，特意强调他后天回来。
要不然，他也记不住他哪天到家。
眼见应缇吃完了饭，庄写意下意识起身收拾碗筷。
应缇自然而然地去漱口准备午睡。
其实他还是希望庄述情晚点回来的。
毕竟大过年的，把人赶到隔壁区的房子去住也太没人情味儿了。
但那死小子一来肯定会打扰到他和应缇的二人世界。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麻利摞好碗筷，庄写意抬脚往厨房走。
脚边碰到毛茸茸一团。
他低头，苗条成小卡车的小猫蹭过他的裤脚。
嗯，年年不是人。
所以家里只要没有庄述情就是他们的二人世界。
不过他好像忘了什么？
庄写意把碗放进水池，摸出手机看了眼，有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
应该没有遗漏什么。
*
大年三十一早。
应缇起床收拾好，和庄写意一起出了门。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汇入车流后，她拉了拉胸前的安全带，抬眼看了看身边把着方向盘的男人，抿唇。
“你真的要陪我去吗？”应缇有点担心。
她也没想到昨晚她提出今天想回家看看时，庄写意想都没想，死皮赖脸要跟着她一块儿。
也没问她为什么大年三十要回家，还会不会回来过年。
一想到当时对方那一副不管她做什么他都要陪着的样子。
应缇有理由怀疑，就算她现在冲到大街上大喊三声“我是傻子”，庄写意都会和她一起喊。
“唉。”应缇叹气。
有点愁。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男人盯着前方路况，但还是耐心与她解释，“小缇，我说过今后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应缇被他的话噎住，绷紧的脊背一下放松，自暴自弃般摔回座椅靠背。
这股粘人劲儿啊。
“从市里到我老家要两个多小时，导航我发你手机了。”叮嘱完庄写意，她从后座扯了个小毯子，准备盖着睡会儿。
希望一觉醒来庄写意不要开到隔壁村去了。
应缇小时候和外婆生活的村子人口不多，再加上当初人都往城里跑，估计村里也不剩多少人了。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几乎是应缇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
村里路窄，太大的的车过不去，两人便下车步行。
上午太阳高升，村里早已吃过饭的人家忙活着，准备今晚的团年饭。
应缇两人从唯一一条大路穿过，路边的小孩看见他们，笑嘻嘻的你推我我推你地跑开了。
“我家在最里头。”
小时候放学，她也会这样和小伙伴打打闹闹穿过村子，沿途不断有人到家，走到最后只剩她一人回家。
到家时总是没有人，外婆要去地里完成一天的收尾。
这时她总会烧好水，等外婆回家做饭。
沿街路过一间矮矮的铺面时，应缇停下，对着身边的庄写意低声说了句自己要去买点东西后便钻了进去。
速度快到他都来不及说让他去。
庄写意怕应缇出来找不到他，只好老老实实站在路边。
期间有过路的人向他投来好奇的打量。
没一会儿一个挎着菜篮子的老婆婆颤颤巍巍走过，盯着他好一会儿才用嘶哑的声音开口：“是外地人吧？我没见过你，村里没有谁的孩子长你这样。”
庄写意注意到她，微微俯身回答：“是的，我是陪女朋友回来的。”
“哦，难怪呀，不过我们这儿带对象回家的日子是年前呀，你们怎么现在才回来？”
庄写意清楚的在她布满褶皱的脸上看到疑惑的表情。
他笑了笑没有回答。
“庄写意？你在和谁说话？”
恰逢应缇买好东西，出门便看见男人弯腰和一个矮个子的人说话。
庄写意听见的她的声音，下意识转头，视线不可避免的落到她手里提着的两个红塑料袋。
未扎紧的袋口露出一点玫红色。
是纸钱。
几乎停顿不过半秒，他自然上前想要从她手里接过东西拿着。
手指勾上袋口后却发现拉不动。
袋子还牢牢攥在应缇手里。
他抬眼，却见女人直勾勾盯着前方。
顺着她的视线，庄写意看向刚才和他搭话的那个老婆婆。
“姨婆？”他听见应缇这样喊。
姨婆老了好多。
应缇上次见她还是在外婆的葬礼，现在她皮肤上的皱纹更加深刻，人看着也黑了不少。
好在老人不耳背，听见应缇喊这么一声，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最后不可置信地喊了声“缇儿”。
要不是她喊这么一声，姨婆根本没认出来应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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