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他，应缇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两人上次见面都是在好几年前。
应缇当时大学没毕业，拮据地生活让她浑身透着股窘迫，内向的性格再加上时常低着头，这让见到她的人顶多夸一句长得白净。
姨婆印象中的应缇还是那时对着她外婆的棺材，硬是不肯喊婷婷两口子一句爸妈。
整张脸上就一双眼睛大得惊人，倔强得不让眼泪掉下来。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是没变，她是万万不会把眼前这个时髦地像刚从国外回来的女人与应缇联系在一起的。
“你咋这么久没回来看你外婆呢？”姨婆说着上前一步。
虽然她老姐姐去世的头几年她没碰见过应缇回来，但每次都会听到村里遇见她的人谈论。
庄写意拎着东西侧身斜斜挡住应缇半个身体，应缇伸手揪了揪他腰后的衣服。
示意他别紧张。
“姨婆，我前几年有些事耽搁了，今年才有时间回来看看外婆。”应缇也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在应绛那里呆了多久，就有多久没看过外婆了。
应绛被索婷带大，和外婆不亲，甚至不记得外婆长什么样。
自然也就觉得与其耽误时间回国看一个死人，不如想想办法怎样才能把家里的产业做得更大。
她的家庭观念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判断。
应缇曾经也和她大吵过，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和应绛吵架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
认出她后，姨婆的注意力却转移到一边站着的高大男人身上。
“缇儿，这是你对象？”
第50章
“你要和他结婚？”在得到应缇肯定的答案后，老人把她拉到一边，悄悄问。
在他们这边，把人带回家过年就是默认对方是结婚对象了。
应缇家里现在也没个人帮她把关了，好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姨婆有些担心。
她对庄写意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城市里那些有钱人家的少爷。
看着就不像是会对他们村里女孩子负责的类型。
“你确定想好了？你外婆在天上看着呢。”她希望应缇遇见良人，又打心眼里觉得应缇的条件找不到太好的。
虽然现在比以前漂亮了。
“放心吧。”应缇的左手被老人握住，她用另一只手拍拍姨婆的手背。
“除了外婆，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我就是担心，你家里也没个什么人了。”
俗话说高嫁呑针。
婷婷两口子远在国外，怕是不会给应缇撑腰。
“不用担心，姨婆，姐姐会帮我的。”女人轻声道，肩头滑落的长发带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
“姐姐？你哪个姐姐？”老人家一脸懵。
应缇没想到姨婆完全没一点印象，只好回答：“应绛。”
“哦——是婷婷家的老大。”
“她不是跟着你爸妈——你爸妈把你接过去了？”姨婆瞪大眼睛，狠狠一拍手，手肘处挂着的菜篮子都差点滑落在地。
但她却无暇顾及。
此时她正紧紧抓着应缇的手臂，“好孩子，你终于想通了！愿意跟你爸妈去过好日子了！”
“婷婷——你爸妈他们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呢？”说着，姨婆还往村口位置望了望。
好像下一秒她想象中的人就会出现。
应缇没接她的话，沉默两秒后轻轻把胳膊抽出来。
“他们已经去世了，家里只有姐姐。”
许是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老人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攥着应缇的力道也不觉松了。
“这、这啥时候的事啊，也太突然了。”过了好一会儿，姨婆才干巴巴说道。
“挺久的了，没事的姨婆，我会节哀的。”应缇后退一步，站到庄写意身边，“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看外婆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姨婆。”
老人家杵在原地，愣了好久。
怎么人就没了呢？
她在这个消息的冲击下久久不能回神，自然也就没注意应缇提到索婷夫妻俩毫不掩饰的冷淡。
“他姨婆，咋还不回家呢？团年饭不做了？”
路过有认识的人看见站在路边的老人，好奇地喊了一声。
姨婆这才像从入定中醒来一般，嘴里答着：“哦、哦，做、做。”
离开前，鬼使神差地，她往村里唯一一条大路的尽头看了眼。
相貌登对的两人早没了影子。
像是她青天白日里遇到了精怪，姨婆打了个寒颤，挎紧了篮子快步走开。
外婆的墓在半山腰，应缇走在前面带路，庄写意提着东西跟在后面。
脚下的羊肠小道杂草丛生，透着股人迹罕至的荒凉。
应缇每走一步都需用手拨开两边的杂草，努力辨别他们的方向有没有偏离。
期间有一段坡道的倾斜角度巨大，应缇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她感觉他们像两只岩羊。
到墓前时应缇已经累得说不出话，甚至顾不得脏，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庄写意避开她坐的地方，捡走易燃的杂草枯枝，在墓前清理出一块空地。
期间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一两声爆竹声。
应缇休息好，接过庄写意递来的香，点燃后插在地上。
“外婆，对不起，好几年没来看你了。”
……
从应缇开始一边烧纸钱，一边像话家常一样对着墓碑说话时，庄写意就自觉地避到一边。
等应缇喊他过去才又回去。
烧完纸钱，确定不剩一点火星子，眼看时间不早了，应缇便招呼着庄写意下山。
临走前她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
下山依旧是她先走一步，走出一小段路后她回头，发现庄写意并没有跟上来。
她往回走两步，喊了声对方的名字。
没一会儿男人从树林里钻出来，膝盖位置还沾了点泥土。
“跟紧我，山上很容易迷路的。”见人来了，应缇也不再多说。
他们还要赶回市里，再不走就迟了。
庄写意趁机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印子，摸了摸鼻尖，老实跟在应缇身后。
*
回家路上有点堵车。
应缇坐在副驾，盯着前面车流看得有些出神。
她给外婆说了好多。
明明之前来祭拜她的时候，她时常是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一句分享的话。
最多说一句“我来看你了”。
然后静静待一会儿，等待纸钱燃烧。
人感到幸福时会有强烈的分享欲吗？
她带庄写意去见过外婆了，她现在过得很好，就让小老太太在下面安心打麻将吧。
到家已经是下午。
庄写意换了衣服就钻进厨房。
菜是前一天买好的，等他做好就可以吃。
应缇盘腿坐在地毯上，视线随着大开的厨房门内的人移动。
等一辆小猫车开上她大腿时，她才惊觉她和庄写意即将在一起过第二个新年。
怀里搂着毛茸茸的小猫，看着厨房内系着围裙忙碌的男人，应缇唇角翘起。
……
庄述情到家楼下天已经快黑了。
高瘦男人哼哧哼哧拖着三个行李箱，一步步从小区门口挪到单元楼下。
他抹了下额头上大冬天的累出的汗，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触发面容自动解锁后，手机页面赫然是十几个没打通的电话。
看清手机上那明晃晃的五点五十五后，面容清俊的男人恶狠狠地关掉手机，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
“天杀的庄写意。”
不是说好了来接他吗？
亏他还大老远从英国给他带了两箱子他最爱吃的薯片。
庄述情看着手底下两个行李箱，霎时头晕脑胀。
真是错付了。
一路进来也没碰见小区管家，连个帮他拉行李的人都没有。
他的命好苦。
费劲钻进电梯，拿着备用卡刷了楼层，庄述情还在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赞。
不枉他把家里的备用卡背到国外再背回来。
电梯门开，他先把箱子推出去，把背包挎在脖子上直接准备开门。
庄写意肯定忘了他要回来，他要直接开门吓吓他。
“滴——”密码锁开启。
应缇刚撕开猫条封口，在听见开锁声的一瞬间抬头望去。
玄关靠近客厅的走廊上映出一个淡淡的人形影子，并且颜色随着鬼祟的走路动作越来越深。
下一秒，一个和庄写意有两分相似的脸贴着走廊上的墙壁探出，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后，目光猛地射.向客厅中央保持着撕猫条动作的女人。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成透明果冻。
当应缇在脑海中将眼前的男人和记忆中清瘦的男孩对上时，对方已经指着她尖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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