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不能骗哥,绿珠,你帮我看着小姐,得好好吃完。”杨闵揉揉她的脑袋,“哥走了。”
“嗯。”
“是,将军。”
出了杨婉儿的房间,杨闵回头,杜仲信里写了什么,他不清楚。不管如何,婉儿能够放下,这是他所希望的最好结果。
以后,杜仲和杨婉儿,不会再有关系。
护国将军杨允去世后,杨老夫人便一心沉浸在佛道上,日日礼佛,甚少过问世事,就是外出,也不过是到上京城外的金佛寺去。杨闵去往家中佛堂,杨老夫人跪坐在蒲团上,手持佛珠,木鱼声阵阵。
杨闵在杨老夫人身旁跪下,轻唤:“母亲,孩儿回来了。”
木鱼声止。
杨老夫人睁开眼,转头,脸上并无惊讶或是欢喜,平静自持,无悲无喜,她声音很轻,问道:“我儿今日何故回府?可有皇上征召?”
杨闵:“并无,孩儿回来,是为婉儿一事,婉儿已经放下,不会再等杜仲,母亲可放心。”
“身为臣子,听君言遵君意,无皇上允许,不可私自回京。戍守疆土,乃是你的职责所在,不可擅离职守。”老夫人将佛珠放到杨闵手中,“现下西北安定,亦不可掉以轻心,军中不可一日无将。你偌要回,可先上奏,得皇上准许再回。”
“母亲不必担忧,没人知道孩儿回来,孩儿亦不久留,半个时辰便离开。”杨闵不知母亲为何要把伴身多年的佛祖交给他,“母亲,这串佛珠,是您一直带着的,交与孩儿是何意?”
“最近娘心里总是不安,你父亲当年遇害之时,便是这般。”杨老夫人叹气,“闵儿,你手握杨家军,镇守西北,朝中多少双眼睛盯在你身上。皇上对你甚是看重,可你要切记,不可仗借圣恩,越了界线。今日你为婉儿回来,事实如此,但若是被有心人知晓,拿你私自回京这事做文章,此事可大可小,你可明白?”
“孩儿明白,母亲不用过忧,孩儿心里有数。”杨闵收起佛珠,缠绕在手腕处,“母亲,西境安稳,蛮夷不敢来犯,您可安心。”
“好,走吧,趁早离开,万分小心。”杨老夫人举起手,抚过杨闵的脸,“记住,君心难测,保重自己。”
“孩儿记住了,母亲珍重,孩儿日后再回来看您。”杨闵跪下,拜别。
木鱼声再次响起。
赵平儿正在屋里写字,门被推开时,以为进来的是去帮她取墨的侍女,头也没抬,道:“红儿,快过来帮我磨墨。”
“好。”
听到熟悉的声音,赵平儿猛然抬头,愣愣地,像是不敢不信,等回过神,杨闵已快步走来,将她拥入怀中。
“可好?”杨闵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收紧手,“我想你了。”
“一切都好,你怎么回来了?”赵平儿靠在他胸膛上,本是欢喜,转念一想,眼下上京并无事,皇上不会无故征召杨闵,担忧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杨闵在她额头亲下,“杜仲写了封信,让我带回给婉儿。婉儿放下了,不会再等杜仲,你也可以放心了。”
“那就好。”这半年来,杨婉儿苦等杜仲的身影,赵平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杜仲留下的信已然告知他会离去,不会再回,可婉儿不愿相信,如今能看开,算是好事。可有一点她不明白,“那你是找到了杜仲?他为何不愿回来?”
“他是为了婉儿,两人在一起,不一定是好事。平儿,有些事情,我们做不了主,杜仲和婉儿也是一样。”
赵平儿不会不懂,不外乎身份和责任。杨婉儿生在将府,三代将门独女,身份显贵。以杜仲的才能,他若要追求功名利禄,不会比朝中任何人差。但三年一登科,朝中多少人盼着与将军府联姻,这些人不会让杨婉儿等。都是在宫里当差,关系错综复杂,盘根错节,杨婉儿也不能任性守着杜仲,亦是有责任在身。
杜仲在取得功名之前迎娶婉儿,不仅婉儿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就连将军府都会受到牵连。杜仲不会愿意看到这样情形,更不会自私带婉儿离开,自此远离上京,让婉儿与家人不得相见。
“要是,他们和我们一样,这么幸运就好了。”赵平儿叹声。她和杨闵自幼相识,长大后,两人又是心意相通,成亲并无阻碍,也没有磕磕碰碰,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杨闵也是这么想,他宁愿杜仲带婉儿离开将军府,让婉儿过上她想要的生活,有杜仲护着,婉儿会一生幸福。可杜仲为了婉儿选择放手,他以为婉儿能够忘了他,却不知婉儿一生都不会忘怀。
“平儿,我这次是私自回来,不能久待,等下就要走。”
“不去看看霄儿?他在与师父学武。半年不见,他很想你。”赵平儿惊讶他这么快就要离开,心中不舍,“下次回家,不知要到什么时候。”
“不了,霄儿看到我,又不肯让我走了,我也会舍不得你们。对不起,下次定好好陪你们。”杨闵道,“我走了,照顾好自己,母亲,婉儿和霄儿,就拜托你了。”
“路上当心。”赵平儿抚上他的脸,望进他眼眸,“我等你回来。”
“好。”
说是离开,杨闵再次抱紧怀中人,低头吻下,久久不愿离去。
第80章
要过年了
寨子里热闹不已,大家都在忙活。苏木不知道什么是过年,卫爷爷跟她说,过年就是意味着长大。
“卫爷爷,你还会长大吗?”苏木一脸认真问他,“大家都会长大吗?”
“会啊。”卫老笑得和蔼,“大家都会,
但爷爷这个就不叫长大了,爷爷这叫变老,会越老越老,直到某天,爷爷不会再变老了,也就要和小宝说再见了。”
“我不要再见,爷爷你就一直老下去,我陪你。”苏木把手里的糖分给卫老,“这是小齐叔叔给的,爷爷,你不能跟小宝说再见。”
寨子多的是比杜仲年纪大的,第五齐和华严等人也是,苏木就跟执着叫杜仲名字一样,除杨闵和郑钰外,其他人不是哥哥,就是叔叔,辈分乱了套,纠正几次也改不回来,索性就由她去了。
“小宝真乖。”卫老摸摸她圆乎乎的脑袋,不过瘾,又把苏木抱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这天寒地冻的,抱着暖和,“小宝过年想要什么?”
苏木想了想,摇头。
“不急,慢慢想。”
“我想要大家一起玩。”苏木笑起来,“卫爷爷,小宝不缺东西。”
“那以后,小宝想要什么,就跟爷爷说。”卫老也笑,苏木这爱笑的性子,可真讨人喜欢,没想自己这辈子还能有个小孙女,值了,“爷爷给你买。”
“嗯,谢谢爷爷。”
一老一小坐在前院廊下吃糖,大家都在忙碌,只有这两人闲适悠哉。还有两天就是年了,也是苏木他们来到这的第一个年。卫老想起那晚,仿佛还在昨日,杜仲抱着苏木前来清风寨,当时没人会想到,他们会给寨子带来这么大的变化。
临渊谷一事,杨闵将军的到来,大家逐渐折服于杜仲的才能和魄力,开始慢慢去理解和接受他为寨子做出的改变。而苏木,她用她的天真纯粹,可爱善良,让这个冷漠自私的土匪寨,再次有了人情味。
卫老看着眼前,虽说以往过年都是热闹,但还是不一样的。以前是一群人凑在一起随便过,喝酒吵闹,但貌离神合,不会有眼下这般交心。在杜仲的影响下,这群小鬼不再暗中较劲争夺,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这让他想起了苏韵爷爷还在世时,那个讲究真心和义气的清风寨。
“真好啊。”卫老感叹一声,笑起,“真好。”
“爷爷,什么是真好?”苏木没听懂,但卫爷爷笑得开心,她也跟着笑。
“真好就是,小宝和杜仲来了这里。”卫老捏着苏木的脸,“小宝喜欢大家吗?”
“喜欢。”
“小宝真乖。”
华严带人进山劈柴,拉了一堆柴火回来,还不忘给苏木抓了只鸟。他把系在腰间的灰雀取下,用绳子绑住双脚,免得鸟飞走。
“小宝,看,叔叔给你抓的鸟。”华严把灰雀放到苏木手中,点了下她鼻子,“咱们弄个笼子,把它养起来,好不好?”
“好,谢谢华叔叔。”苏木很喜欢这只鸟,细小而尖锐的鸟爪在她手心上挠过,有点疼。虽然被绑住脚,这鸟仍想逃,安静片刻后,翅膀突然煽动,吓了苏木一跳,她手一松,灰雀也往前扑棱,想飞却飞不起来,一下掉在雪地里。
卫老帮她捡起鸟儿,他手劲大,抓住鸟身时没留意,稍微用了点力。灰雀受了惊吓,一泡稀碎带水的鸟屎就落在了苏木的裙子上。
苏韵端来苏木要吃的馄饨,正好撞见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圆,喊道:“作死啊,这是刚给小宝换上的新裙子!”
卫老本来都松了手,被苏韵这一吼,不仅是鸟被吓到,他手也一抖,下意识一捏,灰雀特别凄惨地扯着嘶哑的嗓子叫了声,下泡屎紧接而至,又拉在苏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