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严摸了摸鼻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脚下一溜,赶紧跑了,保命要紧。卫老连忙把灰雀放回到苏木手上,这鸟被他捏得三魂没了两魄,估计是没有力气再扑腾了。
“哎呀,我突然想起有事找老明,小宝,你在这乖乖坐着啊,爷爷先走了。”话刚说完,卫老立马开溜,留下苏木自己坐在廊下。
苏韵倒吸口气,峨眉一倒,正要发火,华严跟卫曾就跟脚底抹油似的跑得飞快,刹那间只剩下苏木坐在廊下,气一时不知该冲谁发,只能被迫忍下。
苏木双手捧起灰雀,笑得开心:“姑姑你看,是鸟儿。”
见苏韵表情怪异,苏木想了想,低头看着裙子上的两泡鸟屎,忽然像是发现什么,兴奋道:“姑姑,鸟儿把屎拉我裙子上啦。”
苏韵:“……”
过年这天,一大早,苏木就被寨子外面的声音吵醒,她下了床,小跑出去,好奇地看着眼前。大家都早早醒来,前院里众人都在摆弄红纸,她知道那个叫对联,还有福字,剪纸等,好不热闹。
一阵寒风吹过,苏木打了个喷嚏。张鹏恰好在旁边贴福字,听到声音,侧目看去。苏木只穿了件薄薄的里衣,连鞋子都没穿,站在外屋的走廊上,他赶忙脱下外衣,披在她身上。
“小宝,你怎么没穿衣服就跑出来?姑姑呢?”
“鹏哥,过年好。”苏木记得昨晚苏韵跟她说的话,今天是过年,见人要说过年好。
“小宝,过年好。”张鹏捏捏苏木的脸,将衣服包紧些,“我们去找姑姑,帮你穿衣服。”
正说到苏韵,就见她头上扎着方布,腰间束绑围兜,俨然一副厨娘打扮,风风火火走来前院这边,叫人去后院还有厨房帮忙。今夜除夕,除了祭祀还有一堆事要忙,寨子人多,要做的事各自分担一些,倒没多少,但人一多,事也就多了起来,总有忙不过来的地方,喊完人后,她刚转身,便看见张鹏用衣服包着苏木。
“姑姑,过年好。”
“小宝过年好。”苏韵没想苏木会起这么早,从张鹏手里将她接过,抱起,“姑姑去给你换上新裙子,咱们小宝,过年要穿得漂漂亮亮的。”
后院同样热闹,没人闲着,各有各的分工,杀猪宰羊,刮毛褪皮,锋利的砍刀落在已经被滚烫热水浇过的皮毛上,发出沙沙声。杜仲卷起袖子,他身手利落干净,宰杀猪羊那是一个手起刀落,牲畜还没来得及哀嚎一声便一命呜呼。
杀掉最后一只羊,杜仲将刀从抽出,交给旁边的人,今日属于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杜仲擦了擦溅到脸上的血,走到水井边,将血迹洗净,刚把围兜解开,眼角瞥到苏木小小的身影朝后院这边跑来。
一身红色缎面绸衣,外套雪白披风,头发是用红色发带系起,发髻简单却不失俏皮可爱。她被后院的景象吸引,一双大眼睛看得出神,嘴巴微张,站在不远处看大家收拾满院子的牛羊。
卫老之前开玩笑说过,苏木这是天生的土匪,胆子大,看到虎豹豺狼剥皮拆骨也不怕,换成是其他小孩,别说看,远远瞥见一眼都会被吓哭。
杜仲有时也会想,苏木过了年也才三岁,晚上睡觉偶尔还会怕黑,抱住他的手才能睡着,对这些场面却一点不惧怕。回想他遇到苏木时的情景,她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坐等父母,不哭不闹,或许,单纯就是胆子大。
苏韵也说,能够在土匪寨长大的小孩,哪个胆子是小的。这里住着的匪徒,几乎每一个都是手里沾过人命,个个脸上匪气凶狠,寻常人家的小孩被这些人瞪一眼,都能被吓哭。苏木倒好,不仅不哭,还跑过去让人抱,就论这胆气,不是一般人能有。
其他人逗苏木时也会问她,怕不怕自己,苏木总是摇头,笑着说一句“不怕”,不管是谁,她都是笑脸相对,从不会被吓哭。
“小齐叔叔,过年好。”不多时,苏木想起要做的事,跑到第五齐身旁,抓住他的衣摆。
第五齐将刀收起,插在木板上,低头看她:“过年好,小宝。”
“小齐叔叔,姑姑叫你拿一只羊去厨房,她要煮汤。”
“好咧,阿天,扛只羊去给苏姐。”第五齐道完,蹲下身,本想抱她,一瞧,苏木这身衣服一看就是第一次穿,要是被自己弄脏,苏韵非要他命不可,于是他伸手捏住苏木的鼻子,逗她,“小苏木,今晚想吃烤牛肉还是烤羊?”
苏木嘿嘿笑道,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都要,谢谢小齐叔
叔。”
“好,小齐叔叔都给你烤。”第五齐没忍住笑,“院子里脏,小宝听话,先到别处玩去。”
“嗯。”苏木点头,转身看到站在井边的杜仲,便道,“我去找杜仲玩。”
第五齐看她跑过去,整个寨子就苏木一直不改口。杜仲不介意,也没让她改,只说她喜欢就好。
“杜仲,你在干什么?”苏木看他在洗手,道,“手会冷。”
“不冷,井水是暖的。”杜仲瞧着身上衣物没沾到血,不会弄到苏木身上,便把她抱起,“等会儿吃完饭,我们下山,去给你郑伯伯拜年。”
“是送玉佩的伯伯吗?”苏木问。
郑钰初来乍到,很多事要忙,自那次过后没再来过。
“对,是送玉佩的伯伯。”
苏木记性好,寨子那么多人,她记住的基本没叫错过。就连他有时都不确定,每次悄悄问苏木,她说出来的名字,准没错。
中午,杜仲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抱苏木上马,双脚一夹马肚,往山下去。
每次下山,苏木总是开心的。
她四处张望,上次和苏韵离开寨子,树木黄了绿叶,风一吹,枯叶哗啦啦飞起,在空中漂浮一阵后落到山道上,被马蹄碾过。而今日,她仰头往上看,高耸的树木望不到顶,只能看见树杈上挂着的雪,倏然间,扑簌簌掉于地面。
“杜仲,杨伯伯呢?”苏木突然想起杨闵,这雪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很像,“我们也要去和杨伯伯拜年吗?”
“杨伯伯的家离我们很远,有机会,杜仲再带小宝去。”杜仲望着下山的路,“杨伯伯他,今年应该能回家过年。”
将军府。
赵平儿牵着杨霄的手,在门口等候,府里都已安排妥当,仆从也在忙活。她翘首望向来路,街上多少行人走过,都不是她期盼归来的身影。
“娘,爹今年真的会回来吗?”杨霄快一年没见过父亲,心里特别想,但不敢抱多大希望,以前父亲也有说要回家,临到头了,又说有事回不了。他知道,父亲不是不回家,是身不由己,父亲要镇守西北,要保护大燕百姓。
“会的,你爹信里有说,皇上准许让他回家,霄儿,不急。”赵平儿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慢慢等,总能等到的。”
也有仆从在陪他们等,过年这天,大家都希望杨将军能回家,陪家人度过。突然,红儿兴奋道:“夫人,是将军,将军回来了。”
赵平儿倏然转身,等待许久的人,正骑马朝他们奔来。
第81章
杨霄冲进水牢,眼前一幕让他怔住。
苏木坐在冰冷刺骨的水中,侧靠墙壁,头埋在手臂里,看不到她的脸。
不是说没用刑吗?为何苏木会在水牢?她在这里多久了?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能承受得住水牢的冰寒?
“苏木。”
杨霄轻喊一声,没有听到回应,内心骤然泛起的慌张让他害怕起来,他紧握住苏木的手,冰寒入骨。
苏木的情况不对,不会的,她不会有事的。
他猛地将苏木抱起,随着这一举动,苏木毫无血色的脸出现在眼前,杨霄心里一沉,吼道:“传太医!”
“大人,犯人苏木阴险狡诈,颇有心机,大人莫被此人欺骗。”
李政道看过去,苏木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杨霄抱着,脸也是死人般的惨白,不见一丝生气。这女人,银针刺入指甲多次都不曾叫喊一声,今早狱卒来看过,犯人还有所动静,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但万一苏木真出了事,他逃不了责任,虽心有戚然,嘴上仍是强硬,赶忙撇清关系。李政道继续说:“如请来太医,恐怕会让皇上和淳王爷知道,下官……”
杨霄看也没看李政道一眼,对他的话更是置之不理。
现在不管谁来,都无法阻止他将苏木带走。他抱起苏木快步往外走去,此刻只有一个想法,苏木绝对不能出事。
可是,苏木明明是在他怀里,却仿佛离他很远,她没有丝毫反应,他甚至感觉不到她的气息。
“大人,再往前走,就是大牢外了。”周扬急步跟上,在杨霄就要抱苏木冲出大牢时伸手拦住,对上他要杀人似的眼神,冷静道,“大人,皇上有令,犯人苏木不得离开大牢半步,若有违反,将杀。而带苏木离开者,同罚。”
杨霄听不进任何,怒吼:“让开!”
他必须要带苏木离开,苏木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