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闵:“那必须,赶明儿都跟我回西北去。”
“先说好,出了这寨子,以后就不能回来了啊。”杜仲瞧看众人,笑说。军营可不是土匪寨,可以随心所欲,以这些人的性子,去那不到两天,就得连夜跑回寨子。他矮下身,蹲在苏木跟前,接过她递来的饼,放到嘴里,边吃边说,“都走吧,男大不中留,好在我还有小苏木。”
刚说完就挨了一脚。
“不是说好了,小宝以后嫁给小霄。”
杜仲拍拍屁股上的脚印,皱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不管,反正苏小宝以后得进我杨家的门。”杨闵才不理他,转身问苏木,“小宝,跟杨伯伯回家好不好?”
苏木啃酥饼啃得正欢快,听到这句话,问:“杨伯伯家在哪里?”
“家在上京,住在西北。”杨闵自己说完都觉得唏嘘,“你想去哪?伯伯带你去。”
苏木想了想:“西北。”
“好,就西北。”杨闵乐道,“不过,去西北之前,我们先回一趟上京,去看看热闹的京都,然后回伯伯的家,见你的小霄哥哥,好不好?”
“好。”
“那小宝喜欢小霄哥哥吗?”
“喜欢。”
杜仲听他越说越离谱,也给了他一脚:“喂,你真想拐我女儿啊?”
“啧,这叫定娃娃亲,你懂个屁。”杨闵指了指他,“杜仲,咱俩是时候该好好讨论一下这个问题了。”
“没这个必要,我不同意。”杜仲挑眉,“你死了这条心吧。”
“那可未必。”
入夜,山里寂静非常,闹了一晚上的清风寨也沉静下来。杜仲把睡着了的苏木抱进屋,给她盖好被子,再次回到前院时,其他人都已各自回屋,廊下只剩杨闵。杜仲在旁边坐下,与他一同望着院子里的篝火堆,火已被风吹灭,唯剩一堆炭火还在坚守,发出淡淡火光。
杨闵眼神有些迷离,今夜和众人畅饮,不至于醉倒,也有些上头,被夜风吹拂还挺舒服。他索性往后躺下,这样更自在些。
“为什么不答应?”
杜仲酒量好,两人相识这么多年,就没见他醉倒过,说是这么多年跟着空虚道长练出的酒量,老道士馋酒,千杯不倒,他喝了那么多,也不见一点醉意。
“我没开玩笑。”
杜仲摇晃酒坛,酒不多了,只剩几口:“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
杨闵不会拿苏木的婚事和未来说笑,不正经的时候有,哄闹时啥荤话都会说,在军营里一群大老爷们也不避讳,在清风寨也是一样。但自始至终,在这些事上,杨闵从来不会当笑话讲,从他第一次提及时,杜仲心里就有了数。
“但这事,我得好好想想。”
“要想多久?”
“想完了。”杜仲笑笑,“我还是不答应。”
“亏小霄还叫你杜叔叔。”杨闵气不过,杜仲想个屁,他压根连想都不想,“有你这么当叔叔的吗?”
“你问过小霄了吗?就给人乱定亲。”杜仲放下酒坛,仰面躺下,枕着手臂望向月色,“别整日就知道诓骗我的小宝。”
“不用问,那小子肯定会喜欢小宝。”
“那也不行。”
“难不成我的将军府,还不如你这清风寨?”
“还真不如。”杜仲笑道,躲过杨闵一脚,正了正声,“杨闵,我知道你喜欢小宝,如果小宝和小霄在一起,我也放心。”
“那为什么?”
杜仲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小宝今年也就四岁,想这个过于早了,那次杨闵的话提醒了他,当晚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睡着的苏木,他想了一夜。
“小宝是自由的,她的性子更适合山野间的无拘无束。在清风寨,所有人都疼她,她可以自由自在,肆意欢乐,就像她喜欢的飞鸟,在天地翱翔,没有束缚。”
“而且,她自小没有在官家侯府住过,那些所谓的繁文缛节,对她来说是牢笼。或许她会接受改变,压抑本性生活,但那就不是苏木。她不必为此妥协,我也不愿她被规矩困住。”
杨闵听着听着,怎么感觉不对味,没忍住再次踢向杜仲,这说的不就是他自己。
“你别把自己的想法套在小宝身上,不愿被困住的是你。”
杜仲看向他:“你敢说小宝不是这样?”
杨闵一时沉默。
他出身将府,母亲是前朝太师之女,自己娶的是当今皇上的妹妹寿康公主,比谁都清楚杜仲说的所谓规矩。
虽说他当下手握大燕兵权,富贵显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真论起来,他还没清风寨里的人自在轻松。除了在这里能够偷得一两日放松,卸下身份带来的重担和责任,离了这,他的一言一行都必须符合礼节度法,不能逾矩,时刻谨记身份,不能随意放纵。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自己不是大将军,只是一个平常百姓,是否就能跟杜仲一样,追寻自由,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他没有选择的机会,身为将门之子,享受了世人的供养,就得承受起这份护卫疆土的责任,这就注定他永远无法如杜仲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
杜仲说的没错,苏木不会愿意如笼中鸟般生活。她爱笑爱闹,烂漫天真,仔细瞧,能从眉眼里看出唯有在山中长大才会有的野性,这股子野性和杜仲的身上的很像,天性不羁,洒脱随性,不会轻易愿意被人或是规则压制困住。
虽是如此,想了想,又气不过。
“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硬是被你带成了跟你一样的脾气。”杨闵不免唏嘘感慨,踹他,“杜仲,你赔我儿媳妇。”
杜仲:“……”
杨闵哼了声:“小宝总会出嫁,我看你到时上哪哭去。”
“那可未必,过不了我这关,谁也别想娶小宝。”杜仲双手枕在脑后,学着杨闵的调调,“万一小宝不想嫁呢,我养她一辈子又不是事。若是嫁得不好,留在寨子,也好过嫁
去别人家受欺负,那我得多心疼,死了都没法闭眼。”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杨闵回想了下,啧了声,“今日郑钰那混蛋也是这么说,他女儿才不到两月,就想到了二十年后的事,我看他那愁的样子,眉头都能夹死苍蝇。正好,你俩作伴去吧。”
杜仲大笑。
第105章
冬雪初融,万物复苏。清风寨前,春风吹过,树影浮动,落在树下小小的人儿脸上。
苏木仰头,鸟儿身影穿梭在茂密树叶当中,时不时探出,在树梢上来回跳跃。
“苏小宝,在看什么?”苏韵走过来,问她。
苏木看得认真,嘴巴微张,眼睛直直望着树顶,听到苏韵的声音,才转回头:“姑姑,鸟儿飞走了。”
苏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几只鸟儿从树冠钻出,扑棱翅膀飞向天空。
苏木目光追随逐渐远去的飞鸟,它们越飞越远,最后化成一个小点,她心生好奇:“姑姑,它们还会回来吗?”
天高云淡,和风拂面,安逸恬实,飞走的鸟于天地间翱翔,仿佛都能感受到它们迎风畅飞的快意,苏韵微微眯起眼睛。
“也许会,也许不会。”
她道。
天上没了鸟儿的踪影,苏木也收回了视线,没再追问,牵住苏韵的手。两人正要回寨,苏木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头。
看清来人后,苏木很快露出笑脸,喊一声:“郑伯伯。”
苏韵也转身看去,发觉来的是郑钰一家,身后还跟有两个护卫,以及几位家仆侍女。
冬去春来,憋了整个冬季的青安城百姓终是等到春日来临,开春后便入山踏青,这段时间山里热闹得很。
郑钰也入乡随俗,携带家眷与民同乐,同来青安山踏青。不过,半途他脚步一转,转到清风寨这边来。
虽说清风寨这两年在杜仲的带领下,只劫不杀,也不再只逮着这一带的人来抢,多少让那些打青安山经过的商贩松了口气。
郑钰来了后,查了些以前的县记,自清风寨建寨以来,从未发生过下山抢夺青安城百姓货物钱财之事,哪怕是最混账的时候,也不曾有过。
城内百姓说起清风寨,虽说面露惊恐,但也有言,正是因为有这土匪寨在山里扎营,才没其他山贼土匪来此造次惹事,这点倒让百姓和他这县令轻松许多。
但匪寨就是匪寨,离不了本性,青安城的百姓就是不怕,除非是走岔了路,进山后断不会往这边来,远远看见了,也会绕道离开,更不会轻易招惹上这群人。
等众人走近,苏韵弯腰行礼:“苏韵见过大人,夫人。”
“不必客气。”郑钰虽来的少,和寨子里几个领头的也相识,“今日进山踏青,顺路过来看看。”
“大人与夫人一路过来,想必是累了,请进寨子歇息片刻。”苏韵是第一次见郑夫人,身姿灼灼,清冷绝尘,难怪城里的人都说县令夫人是个大美人,如今一见,果真如此。看来,也是个胆大宽泽之人,面对清风寨既无害怕之色,亦无半分嫌恶之态,脸上甚至还带有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