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
翌日清晨，下了许久的雪终是停了，朝辉透过云层，落在众人身上。
原是空荡荡的城门口，此刻站满了人。
杨霄回头，苏木站在人群中，微风吹起她的衣摆。在清风寨时，她头发总是高高扎起，干净利落，一跑一动，满是朝气活力。那时她经常开怀大笑，笑得欢快肆意，无拘无束。此时的她一身素净，头发简单地用发带低低束起，简单素雅。
眼前这些人就是传说中的杨家军，在杨闵将军离去后，仍在暗中守护西北，保护他们的杨家军。小雅看着众将士，震惊之余，又是敬佩。
而那位高坐在马背上的，就是杨家后人，杨霄，他们西北百姓的少将军。
“姐姐，少将军，可真是好看啊。”小雅经不住感叹，少将军身姿卓越，气度非凡，不管看几次，总能让人挪不开眼。
苏姐姐和少将军是那么般配，眼下两人即将分别，小雅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那日她看到的，两人相处的情形。
苏木坐在窗边，冬日暖阳从窗外泄进，将她环绕，杨霄半跪在她身前，帮她缓解膝盖上的伤痛，她低眉，他抬眸，两人对视，眼中都是彼此。
那一刻，小雅就想着，如果少将军不用离开就好了，苏木姐姐有他陪伴，平时多说说话，病也容易好。
她转头看向旁边，苏木眼神淡然，看不出离别的愁绪。小雅心想，苏木姐姐本就安静内敛，许是不擅长表露情绪。姐姐不是她，什么都摆在脸上，让人轻易就能猜出□□。
这么一想，小雅又忍不住替苏木难过。两人就要分开，即使少将军后面还会回来，可苏木姐姐以后又是一个人了，她又会孤独地望着窗外的月色。
“姐姐，你……”小雅正想说你别难过，还没说完，本该离去的少将军骤然跳下马，朝她们这边跑来。
裴远适时将愣住的小雅往旁边拉开，小雅不解，见裴远无声摇头，她刚侧目，便看到杨霄将苏木拥入怀中。
如此刻骨铭心的拥抱，似是要揉进彼此身体里，再不分离。
苏木靠在杨霄怀中，感受他逐渐收紧的手。前方是数千将士，他们都朝向这边，无声等待他们的将领。
苏木抬手回抱：“保重。”
“答应我，照顾好自己。”杨霄自是不舍，这次离开，他也无法保证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只求尽快归来，不用她久等，“等我回来。”
“我答应你。”
再不舍，也终有一别。因为伤病，苏木本就白净的脸更显苍白，眼里亦是疲惫。以前她总是干劲十足，从不说累，和众人玩闹，在山里跑上一天，晚上还能有精力给他们讲故事。
杨霄伸手抚上苏木的脸，暖意透过掌心，弥漫全身。他暗自下定决心，等此事结束，将尽其一生弥补，陪伴爱护，再不让苏木受半点委屈，也不会再让她难过。
离了拥抱，身前的暖意被冬日寒气一卷，随风而去。杨霄翻身上马，回到众将士身边，朝自己点了下头，苏木微微笑起，举起手，与大家挥手道别。
离开之际，杨霄最后回眸，看着苏木。在青安山时，苏木总会站在寨子门前，等待进山打猎的他们回来，而后，她会朝大家张开双手，一一拥抱。
他想，到时他回西北，苏木是否会站在城门口，如今日般看他策马飞奔，朝他张开手，迎接他归来。
他期待那一天早日到来，和苏木相聚，自此，两人再不分开。
出了太阳，可天还是冷，时不时吹来一阵寒风，小雅跺着脚，朝手心哈气。少将军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尽头，再看不到，她说：“姐姐，他们走了，我们也回去吧。你别难过，少将军会很快回来的。”
苏木：“好。”
正要搀扶苏木回去，小雅一转身，眼睛徒然瞪大。
苏木脸色惨白，嘴唇早已没了血色，眼看就要晕倒，小雅赶忙扶住她的手，苏木体温滚烫异常。
“姐姐，你怎么了？”小雅害怕起来，“你别吓我。裴将军，邵将军！”
“小雅，我……”苏木本想说没事，忽然眼前一黑，晕过去前，落入眼眸的是小雅惊慌的双眼。
几日后，杨霄回到上京。
赵祎听闻杨霄回京，立即派人将他宣召入宫。自打苏木逃离大牢，已过去两个多月，杨霄此前就有回信说她隐身藏在西北，没有消息，他不会回。
杨霄跨入宣政殿，赵祎正靠坐在椅背上。因有苏木提醒，又回想起这些年和赵祎的相处，种种事情联系起来，杨霄不可能不对这小皇帝多留了份心。
赵祎和之前没多大区别，急躁冒失，一看到他，便迫不及待从案桌后小跑到他面前。
“杨霄，是否有消息了？”
杨霄拱手：“禀皇上，臣已有卷宗下落。”
“确定？”赵祎眉眼一抬，递去一个眼神，侯公公会意。
须臾，宣政殿内只剩两人。
“是的，皇上。”
赵祎：“卷宗在哪？苏木人呢？仔细说与朕听。”
杨霄：“是，皇上。臣一路追查跟踪，得知苏木潜伏在西北天水城，为不打草惊蛇，臣带人暗中观察，发现犯人在一间破庙住了三日，期间有一黑衣人半夜前来，没多久便离去。次日苏木离开破庙，开始在西北各城走动，似乎是在找
什么人。臣猜想她可能是在与暗线人员联络，若是被她先找到暗线，恐会对大燕不妥，便出手将她捕获。然而贼人苏木拒不认罪，审问中，趁臣不备，咬舌自尽，但臣在她身上搜出这个。”
说着，杨霄从衣袖里掏出一本折子和一张画像交给赵祎。
“臣去往天月城，与曹闯将军确认，曹将军指出，折子上面所记录的，乃是当年杨闵手下得力部将的名字，而画像，无疑是暗线首领，裴远。”
“好，很好。”赵祎哼笑了声，关于裴远，他曾略有耳闻，杨家军第一猛将，战场上杀敌无数，没想到居然就是暗线头领，“杨霄，你做的不错，那苏木的尸首，可有带回？”
杨霄应道：“运送犯人尸首回京途中，不料刚出天水城，就遇上流民暴动，臣不得已带人镇压。然而不慎被流民发现苏木尸首，流民以为她是朝中重要官员，为发泄怒火，将她扯落在地。犯事者皆被臣诛杀，不留活口，而贼人苏木的尸首已被千百人践踏，马蹄碾压，再不成样子，因此，并未带回。”
没有尸首？赵祎冷冷看向杨霄，带着猜疑，杨霄脸色平常淡定，无半点迟疑。
“即是有流民暴动，为何曹闯不派人上报？”赵祎凝视杨霄的脸。
苏木被关在大牢那段时间，他亲眼见过杨霄照顾苏木的情形，张少昀回来认罪后，淳王爷突然和他说了一句话，让他留心杨霄。
这次抓捕苏木，是由杨霄全权负责，一是两人相处过，他多少了解苏木的秉性，搜捕过程中可以利用这点，查出苏木藏身之地，二是能够在杨霄身边安插人，以此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藏匿在杨霄身边的探子回报，杨霄尽责找寻苏木，并无可疑之处，在西北时也无越轨之举。这几日探子没再回信，赵祎不可能不怀疑，真相如何不得而知，但仅凭杨霄一人之言，就想让他相信，也是过于天真了。
如果杨霄是在骗他，话能随口编，其他的可不一定。
“西北发生任何事，曹闯都会详细记录，派人送回上京。距离流民暴动已过去一段时日，为何朕没收到曹闯来信？”
“回皇上，因外族不时来犯，曹将军忙于带兵与之周旋对抗，无法脱身，又恰逢臣要回京。”杨霄又拿出封信，交给赵祎，“曹将军便把信交与臣，嘱托臣带回给皇上，请皇上过目。”
赵祎接过信，打开一看，是曹闯的字迹，快速看了遍，不仅记录了流民暴动，其他事情也有提及。直到此刻，他眼里的猜疑才消散半分。
杨霄微抬眼眸，赵祎不甚在意般将信扔在案桌上，试探问了句。
“皇上，淳王爷亦是关心卷宗之事，令臣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回报。如今卷宗找到，臣是否需要去往淳王府，告知王爷此事？”
赵祎看着手中裴远的画像，瞥他一眼，毫无在意。
“随你。”
“是，皇上。”
侯公公犹豫再三，深吸口气，视死如归般进去宣政殿。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哪边都是不能惹的人，虽得罪公主比不上得罪皇上，但万一公主那边出了事，杨大人和皇上都不会放过他。
“禀皇上，安宁公主听说杨大人回来，特派人来请。”侯公公头也不敢抬，“公主说，今日务必要见到杨大人。”
“知道了。”赵祎将画像收起，“没什么事了，杨霄，你去看安宁吧。”
杨霄：“多谢皇上。”
第114章
出了宣政殿,杨霄仰头，望向四周高耸城墙。
以前他从不觉得皇宫里的城有多高，因为不管他怎么看,都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对外头的生活他并没多少印象,只记得街上很是热闹，逢年过节尽是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