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能醒来,给了她们希望又夺去,未免太过残忍。万一不甚走漏消息,隐藏在暗中要杀害赵鸿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必然会斩草除根,再次暗杀。到那时,杨霄担心守不住这三人。
上京城危机四起,皇宫里暗藏杀机,杨霄不敢再相信任何人,连淳王爷也不信,那日在东宫,他显然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那个眼神,若不是许明说周扬和龚标去追刺客,淳王爷当即就要两人现身,问清状况。
为此,杨霄只能带有暗示告知。
起初,萧贵妃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直至杨霄多次跟她说,让她好起来,想见的人,总有一天会见到,她才渐渐有了反应。
“霄儿,你是说,鸿儿还活着?是吗?他
逃出去了?他去找你了,对不对?”萧贵妃握紧他的手,目光迫切,眼里有了光芒,“霄儿,你别骗我。”
“贵妃娘娘,您要好好的。”杨霄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他还是做不到继续隐瞒,“您和安宁,都要保重好身体。”
萧贵妃听懂了他的意思,忙点头,泪水落在他手背上:“我会好好的,一定会。”
杨霄不明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在宫里生活了二十多年,又怎会不知皇位争夺的凶残,她所求不多,只要赵鸿还能活着,就算在宫外也好,不要再回来。
“霄儿,这宫里太危险,记得,要保护好自己。”萧贵妃抬手抚摸杨霄的脸,眼里都是关切疼爱。杨霄自小和赵鸿亲近,赵鸿出了事,那些想要争夺皇位的人,也有可能不会放过他,在这宫里,杨霄处境比他人更艰难,也更危险,她轻声道,“帮我照顾好安宁,还有他。”
短短不到两月,先皇驾崩,太子赵鸿遇害,朝野哗然,一时间朝中大乱。但国不可一日无主,需立新皇继承大统,稳定局势,时值大燕尚有三位皇子。
七皇子赵丰母亲出身低微,为人也是木讷寡言,不堪大任,而三皇子赵众母亲沈妃,乃是勋国公沈复之女,赵众本人又是精通诗词,博古论今皆不在话下,虽为人高傲自大了些,比起年纪最小又是暴躁无礼的十三皇子赵祎来说,更适合当这一国之君。
为此,赵众呼声最高,朝中老臣皆拥护他为未来储君,并请淳王爷出来主事。然恰逢当时淳王爷身体不适,等他终于拖着病体进宫,得到的消息是赵众在前一夜喝醉了酒,失足落水,等到宫里的巡查发现,早已没了呼吸。
赵丰无心争夺太子之位,选择带母妃离开皇宫,前往江南,不料在半路遭遇土匪劫杀,惨死于山野间。先皇子嗣仅存赵祎一人,老臣就是再不满,也得捏着鼻子认下。
所有事情都发生得太快,又过于巧合,不仅是杨霄,赵淳还有朝野中百官也开始怀疑,奈何苦于无证据。赵祎母亲是高淑妃,外祖父官居礼部侍郎,没这么大本事,然而当今丞相张怀,乃是高淑妃的亲表哥。
可张相对大燕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且这些事发生时他都不在场,东宫起火那晚,杨霄也暗中查过,首要查的便是其他皇子,赵众等人的寝宫寂静非常,他们本人也都在昏睡中。
若是张相动的手,无需这般大动干戈,但要是为了把高淑妃和赵祎从这事中排除,便说得通。那他大可栽赃给赵众或是赵丰,岂不方便,又能一举两得除掉他们,然而他却没这么做,他到底在计划什么。
后来,张少昀跟他说,那晚丞相府众人同是陷入昏睡,他醒来后脑袋昏昏沉沉,还以为睡梦中被人殴打。杨霄心里再起疑惑,淳王爷那边也在私底下调查,同是找不到半点眉目。所谓怀疑,也能只是种种无法证明的疑点,没有证据可证明。
下毒的人同样没放过淳王府和杨府,说明背后主谋对赵鸿身边的关系非常熟悉。
赵丰和赵众骤然离世虽看似寻常,实则不经推敲,事情过于蹊跷。赵众落水前身边竟无一人,这几乎不可能,更不说他就要登基,哪怕他目中无人,自诩无人敢动他这未来天子,也不可能这这个节骨眼上掉以轻心,除非事先这些跟随的侍卫太监都被人调走或杀害。
而赵丰再不受宠,也是大燕的皇子,哪方土匪敢这么大胆劫杀皇子和先朝妃嫔,再者,赵丰身边还有不少护卫。
这两人离世,皇子就只剩下赵祎一人,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一切都是在给他铺路。
相府被下药,很有可能是自导自演,摆脱嫌疑。可杨霄没有证据,证明此局是张相一手布下。
杨霄没将赵鸿还活着的消息告诉淳王爷,在凶手确定之前,谁都有作案动机。淳王爷虽无心皇位,诛杀大燕皇子这事不大可能,但凡事皆有万一。
他也没放弃对张相的怀疑,张少昀或许没参与其中,也不知情,其他人可不一定。就在他准备潜入相府调查之际,华姑姑派人来找,听到消息,杨霄立即赶往皇宫。
自从被杨霄暗示提醒,知晓赵鸿还活着,萧贵妃不再终日落泪,身体也愈发见好,今早却突然病倒,吐血不止。等杨霄赶到,她已陷入昏迷,安宁正在床边恸哭。
“萧贵妃怎么样?”程太医欲言又止,杨霄明白过来,转头问华姑姑,“今早吃了什么?有没有喝什么水?”
“昨晚沈妃来找贵妃娘娘,说起三皇子之事,两人都是伤心不已。”华姑姑抹去脸上泪水,说道,“今早,沈妃带着两碗莲子羹过来,说是感谢昨晚贵妃娘娘开导,她心情好了许多。贵妃没多想,便吃了些,沈妃忽然大笑起来,说是为三皇子报了仇。还说三皇子之死,是因为太子索命,这些都是报应。”
“莲子羹有毒。”杨霄心里一沉,“沈妃何在?”
如果是她下了毒,那解药也会在她手里,他不能让萧贵妃死去。
“已经被人带回了寝宫。”华姑姑迟疑了会儿,才道,“沈妃,似乎是疯了。”
沈妃真的疯了,杨霄刚到长乐宫,就听见她那癫狂的笑声。宫女都不敢靠近,躲在外面浑身发抖,面带惊恐。
他推开门,屋里一片狼藉,地上皆是被砸碎之物,沈妃站在屋子中央,头发散落,衣物被她自己撕破,不成样子,手上因被瓷片割破而在滴血,她不知疼痛般一边狞笑,一边指着他骂道。
“我知道你来这的目的,杨霄,我告诉你,解药,你想都别想。那个贱人,自打进宫就压我一头,仗着几分姿色一直霸占皇上,如今她儿子还要当皇帝,她还想做太后。怎么什么好事都是她的,凭什么?”沈妃冲杨霄吼道,又哭又笑,近乎疯癫,“真是天道好轮回,赵鸿死了,她做不成太后了。但为什么,轮到我儿子要当皇帝了,她那个贱人生的贱种,死了都不放过我们,把我儿子的命索了去。我的众儿,你们还给我!”
“杨霄,你爹是叛徒,是大燕的罪臣,你母亲死有余辜,活该。你父母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被养在萧贱人那,怎么,还真把她当亲娘了?跑我这摆孝道来了?我告诉你,想救她,没门!”沈妃再次狂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解药,我要她给我儿子陪葬!”
杨霄没有杀她,只问了一句。
“是谁跟你说,太子索了三皇子的命?”
沈妃:“想套我的话?杨霄,你做梦。想知道是吧,我告诉你,是阎王爷!”
杨霄没与她多费口舌,示意身后的随从进去,许明带人将沈妃控制,其余人将长乐宫,还有她所住寝宫全翻找一遍,可没能找到解药。
“我问你,是谁给了你毒药,让你去害萧贵妃?”杨霄蹲下身,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咬牙冷声道,“告诉我。”
沈妃被这一掐,顿时喘不过
气,却还是笑着:“杨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那贱人必死无疑。”
“是不是高淑妃?”杨霄克制住怒火,手上收力,“还是十三皇子?亦或是,张相?”
“萧贱人快死了,你这孝子还不快去陪她。”沈妃大笑,“她就要死了,死了!给我儿子陪葬!”
问不出一点,就如她所说,杀了她也是毫无结果。杨霄没将她掐死,在沈妃透不过气就要晕厥时,松开了手。
当晚,沈妃自缢身亡。
没有解药,整个太医院的太医亦找不出萧贵妃身中何毒。杨霄让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保住萧贵妃的命,他不能让赵鸿醒来,面对的是萧贵妃离去。
不止是萧贵妃,赵鸿也没有苏醒的迹象,程太医尽毕生之力,也只能维持他的命。
两日后,程太医找到杨霄,跟他说,萧贵妃可能中的是一种叫‘三日落’的毒。
“如其名,服用者,三日而亡。”程太医翻遍医书,才从一本古籍医书中找到符合萧贵妃症状的毒,“书中记载,此毒,无药可解。”
“既然已知毒药配方,那是否可以配出解药?只要你们能救萧贵妃,多难找的药,我都能寻来。”
“没时间了,大人。”程太医叹气,“即使能调配出解药,寻齐药材,最短也要几日,这毒拖不得,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