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其他办法了吗?程太医,你们能不能想办法,用其他药先救治,保住萧贵妃的命,我立马派人去找药。”杨霄不肯放弃,哪怕一线希望,他也要抓住。
“大人,恕下官无能,贵妃体内的毒已入肺腑,神仙难救。”程太医内心不忍,悲伤不已,他也不愿看到这结果,可方法都已试过,到头来还是没有办法。
萧贵妃对他恩重,杨霄无法接受,赵鸿该怎么办?等他醒来,如何面对这一事实?安宁又怎能承受得了?父亲去世,她还不知赵鸿活着,如今萧贵妃也要离她而去。他双手撑住桌面,骨节泛白,强将心中的悲痛忍下。
萧贵妃,他救不了。
“程太医,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需要留在宫里陪安宁,太子就拜托你照顾。有任何事,可以和周扬商量,或是进宫找我。拜托你,一定,一定要保住太子。”
“大人。”程太医不会不懂,“下官豁出去这条命,也要把太子救回。”
次日,萧贵妃忽然醒来,吐血不止,众太医集聚椒房殿,各名药源源不断送来,可无济于事。
太和十六年,十一月初,萧贵妃病逝。
安宁公主大受打击,几次病危。杨霄昼夜不离守在身旁,华姑姑给他端来安宁的药,告诉他,十三皇子就要登基,国不能一日无主,这是朝臣的话。杨霄无声点头,转身给安宁喂药。
华姑姑心里难受得很,安宁才十五岁,比当今皇上大不了几个月,一个即将成为天下君主,享万民朝服,一个病倒躺在床上,母亲兄长皆亡。若非东宫出事,她本应是大燕最幸福的小公主,然而眼下只剩她孑然一身,孤苦伶仃活在这冷冰冰的宫中。
她该有多悲痛,又该如何痛苦度过余生,当日单纯善良的十一公主,日后怕是连笑都不会再有。如今还能陪在她身边的,也只剩下杨霄一人。
杨霄把空了的碗递给华姑姑,接过帕子帮安宁擦去嘴边药渍,给她盖好被子,轻声道:“华姑姑,我今晚要离开,你帮我看着安宁。”
“好。”华姑姑满眼心疼。太子出事后,杨霄日夜不停忙碌,不仅要调查东宫遇袭一事,还要抽身照顾萧贵妃和安宁。本想萧贵妃病情好转,却没想会遭人毒害,安宁又是病倒,种种事情全压在杨霄身上,他几乎没怎么吃过饭,晚上也是彻夜不睡,她伸出手,抚过他眼底乌青,“我会照顾好安宁公主,小霄,你也该让自己休息一下了。”
杨霄摇头:“我睡不着,华姑姑,如果安宁醒来,我还没回,你告诉她,我是有事离开,会尽快赶回。”
华姑姑点头应下,杨霄回头看向睡着的安宁,随即转身离开。
第127章
当日许明告知众人周扬和龚标去追查刺客,周扬现身后,被赵淳和张相召见过。
周扬也早编好说辞,说是刺客逃往西北方向,怕是西北蛮族那边的人,也猜疑可能会是杨闵藏匿的暗线。关于刺客的身份,暂且无法下定论,龚标被刺客所杀是板上钉钉。
这两日,周扬发现有人在跟踪他,杨霄猜想是要杀害赵鸿的人起了疑心,怀疑寝宫里的人不是赵鸿,而是龚标。
如果是这样,他们的行踪必须要更加隐秘,不能被人察觉。赵鸿继续躲在程太医那不是完全之策,得想办法把他带出上京城。
东宫遇袭,上京城守卫更加森严,守城侍卫对进出城的百姓严加搜查,要出城没那么容易。
程太医告知杨霄,他倒是有办法,到时在赵鸿脸上涂抹药汁,让他脸上起些疹子,伤不及性命,过几日便会消除。但起的疹子和天花相似,一般人不敢接近,出城时就说是府里的下人得了天花,以此或许可将太子护送出城。
这么做虽过于冒险,但也只能一试。
大燕太和十六年十一月底,十三皇子登基,改年号为景和。赵祎临朝前一天,杨霄借口安宁病重,无法脱身,且他身份是罪臣之后,先皇在世时都不曾让他去过前朝,新皇登基,他若出现在朝堂上,怕是不妥。
高太后对此不满,认为杨霄这是目中无人,不愿承认赵祎皇上的身份,也不把她放在眼里。他心里还记挂死去的赵鸿,只把赵鸿当成是大燕的帝王。
赵祎倒是无所谓,朝堂百官对此意见不一,最后还是淳王爷出来说话,言之安宁公主病重,离不得杨霄,此事才作罢。
此番言论杨霄一一收下,表面恭敬,内心却在盘算明日之事。
次日,新皇登基,他在后宫照顾安宁,整日不曾离开。另一头,周扬乔装打扮成程太医家中奴仆,带着昏迷的赵鸿出城。
此时百官皆在宫中觐见新皇,上京城防备加严,要加害赵鸿的人脱不了身。若他们的目的是让赵祎登上帝王之位,如今也已达成,杨霄选择这日送赵鸿出城,赌的就是他们这一日的松懈。
守城的士兵拦住周扬,指着板车上露出的那一双脚:“什么人?掀开草席给我看看。”
“回大人,此人惹上了该死的病,掀开的话,怕是不妥。”周扬没照做,支支吾吾推脱,被士兵狠狠推开。
士兵骂骂咧咧,抽出佩刀,搁在周扬脖子上:“少废话,叫你掀你就掀,再不动手,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该死。”
“官爷饶命。”周扬腿一软,吓得差点跪下,他双手哆嗦,满脸恐惧,“官爷,不是小的,不,不愿,而是他,他得的是天花,活不久了,小的就想带他出城,找个地方给埋了,免得祸害他人。”
说完,他掀开草席一角,露出赵鸿的小半边脸,上面
长满疹子,很是吓人。官兵见状立马往后退开,捂住嘴鼻。
周围的民众听到,一脸惊恐,快速往后散去,没人再敢靠近。
“滚滚滚!”官爷骂了句,“不能埋,得烧了他。”
“是,是,小的记住了,多谢官爷。”周扬忙点头哈腰,连连感谢,赶紧推起板车晃晃荡荡往城外而去。
等完全出了城,周边不见官兵身影,确定没人跟着,周扬把板车推进旁边的岔道,拐了几道弯,见到早已安置停放好的马车。他将赵鸿抱上马车,将板车点上火,随即驾驶马车,往前奔去。
周扬等人本就是保护赵鸿和杨霄,如今赵鸿不在,杨霄把他们全都调到府中,没人会有异议。周扬离开,自然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前朝的事不断传入杨霄耳中,三朝老臣黄大人被赵祎所杀,高太后临朝听政……他听着这些,没多大反应。
病倒几日才醒来的安宁,看向身侧的杨霄,在他怀里哭了一夜,声音都已沙哑,说不出话来。
“公主,吃点吧。”华姑姑端来杨霄事先熬好的粥,劝她。短短几日,安宁瘦得不成样子,精神涣散,双目无神,时不时就会落下泪来,和当时得知太子死去的萧贵妃很像,“这是小霄煮的,小霄每日都会煮上碗粥备着,担心公主醒后会饿。”
安宁眼泪滑过脸颊,抓住被子的手收紧。
“华姑姑,我来吧。”杨霄朝她递去一个眼神,华姑姑明白,示意屋里的人离开,缓缓关上门,只剩下两人。杨霄帮安宁擦去眼泪,轻声哄道,“安宁,霄哥哥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霄哥哥,我想母亲,还有哥哥。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对不起,是我没能保护好他们。”杨霄在她靠来时将她拥住,轻拍她的背,“安宁,你听话,要好好的,日后还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母亲和哥哥都走了。”安宁摇头,自小,不管杨霄说什么她都从不怀疑,可这一次,她不信,母亲是在她怀中离去,兄长的玉佩也在她这里。还能见到的只有杨霄了,她仰起脸,满脸泪水,“霄哥哥,你不要离开我,可以吗?”
“好。”杨霄见她咬紧嘴唇,连哭都是压抑,“没事,想哭就哭,霄哥哥在这,绝不会让人欺负你。”
安宁也是醒来才知,高太后不喜人哭,那晚她哭了一宿,次日她宫里的人就受了罚,说是没有照顾好她。无非是高太后故意寻的借口,安宁却不得不被迫忍下,为此,她哭都不敢出声。
杨霄在这陪着,她才敢哭出声来。
这晚杨霄没离开,整夜陪在安宁身旁,哄她睡下。第二天,杨霄跟她说,程太医需寻一味药,帮她调理身体,此药长在凤鸣山东边悬崖处,常人难以采摘,他武功高强,或许能摘得。
“我答应你,最多两日。”杨霄低头看着依偎在他怀里的安宁,这个时候他本不该离去,留下安宁一人,但昨晚周扬秘密传信回来,赵鸿醒了。
“霄哥哥,你绝对不能抛下我。”安宁就是不舍,也清楚杨霄做下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我等你回来。”
“好。”
周扬带着赵鸿,两人躲藏在凤鸣山脚下的一个无名小村庄里,离开上京城五天,昏迷了一个多月的赵鸿终于醒来。
从周扬口中得知他昏迷后发生的事,龚标死了,当了他的替身,萧贵妃薨逝,赵祎登基,安宁病倒……赵鸿望着破败的屋顶,久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