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不需要这个。”
“为什么?”六岁的苏木眨着眼睛问。
杜仲抱起她:“因为小宝是特别的,也是自由的,不用被束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的吗?”
“真的。”
“还有三个月就到中秋了,小宝想要什么礼物?”杜仲问她。卫老今日的感慨,他心里也有感触,怎么就长大了呢。一眨眼的时间,糯米团子似的小姑娘,会黏着他,睡醒后迷迷糊糊跌跌撞撞扑进他怀里继续睡的苏小宝,转眼就到了及笄之年。
偶尔还会是恍惚,苏木朝他跑来,他总会下意识想要蹲下,直至苏木扑进他怀里,笑意盈盈站在他面前,杜仲才会后知后觉,心想,他的小姑娘,已经长大了。
惊觉苏木长大的同时,杜仲会想起杨闵,杨家其他人,当年下山的清风寨众人。原来,他们已经离开了十年。每当他彻夜饮酒,苏木从不问为什么,她忘了很多,关于杨闵,关于那些离开的人,即使如此,她总会陪在一旁。
“我想要,大家永远都这么开心。”苏木什么都不缺,只想大家快快乐乐生活在一起,这就够了,她喜欢现在的生活,“杜仲,我不要大家离开。”
她不记得小时候很多事,那日大家离开的场景却始终刻在她脑海里,从未忘记。
“那就,不离开。”
第133章
晚上,院子里很是热闹,赵禾和陈乾在比试,其他人在一旁呐喊助威,一道道喊声响彻夜晚的山林。篝火上的烤羊发出阵阵香气,苏木跟周奎两人坐在火堆边啃鸡腿,一脸傻笑。
苏韵啧了声,手肘撞了撞杜仲。
“我这煞费苦心把苏小宝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怎么越发跟你这混蛋一样,每天呲着牙就知道笑,这以后可怎么办。”
“啊?”杜仲拿着根羊排,跟卫老还有明叔啃得欢快,嘴里还塞得满满的,瞧见苏韵略带嫌弃又不爽的眼神,先不管对错,立马从善如流道歉,“苏姐,我错了。”
“苏韵啊,小宝不就是学不会女红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且不说咱家小宝书念了不少,那字那棋艺,骑马射箭会武功,哪个大家闺秀会这些。”卫老吃的羊排是特意弄得烂糊了些,他牙不怎么好了,咬不动太硬的,也不妨碍他吃得乐乎,“是吧,老明,哎呀,你这肉看起来更香,给我吃一口。”
明叔:“……”
默默把羊排递过去的同时,明叔也道:“我觉得小宝这样就挺好,用不着和其他人比。她就是清风寨里的苏小宝,独一无二。”
杜仲和卫老立马朝明叔竖起大拇指,拼命点头赞同。而后两人又齐齐看向苏韵,后者撇了撇嘴,冲他们翻了个白眼。
说苏木像他,杜仲想想,好像还真是。于是,好死不死的他给补了一句:“小宝像我,也不差嘛。”
刚说完,苏韵的巴掌立即落在他后脑勺上。
“啊!”杜仲短促地喊了声,苏韵揍人从不留情,一掌下去脑瓜子都嗡嗡的。
卫老和明叔悄然挪开了点距离,避免被连累,伤及自己这些无辜之人,又朝杜仲递去一个你活该的眼神。苏韵懒得理他们,朝苏木喊声:“小宝,过来。”
苏木掰了个大鸡腿,跑来,递给苏韵:“姑姑,怎么啦?”
“谢谢小宝,”苏韵将鸡腿接过,“生辰那日,想要什么,姑姑送你。”
卫老和明叔也问过她生辰准备怎么过,苏木还是一样的回答,她就喜欢这样,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行。
“还真是无欲无求。”苏韵戳戳她的脸,“那到时给你弄个篝火盛会,大家陪你过,闹上一整晚,好不
好?”
“嗯,谢谢姑姑。”苏木点头,再次跑回周奎身旁坐下。
苏木这傻乐的模样,苏韵瞥向身旁,杜仲端起酒碗跟旁边两个对碰,还不忘问她一句。算了,苏韵也放弃了,傻就傻吧,杜仲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苏小宝还有大家庇护,总比杜仲当年跟着空虚道长在江湖飘荡,居无定所强。
她拿起酒坛,跟他们碰了碰,随后靠在旁边的廊柱上,饮下。看着眼前这群闹腾的人群,苏韵勾起嘴角,眼神迷离,似醉非醉。
十年前离开的那些人,也不知他们过得好不好,苏韵自觉自己不是感怀的性子,可有时她也会忍不住想,那群混蛋如今过得怎么样。小苏木等了五年,没能等到大家回来,她也没再提起过,像是全然忘记,不管是离开的人,还是杨闵。
杨闵将军出事后,天下哗然,后面来的人并不知之前的事,聚在一起时偶然会提起,杜仲没阻止,知道真相的他们就默默听着,没想一向充满好奇的苏木也是沉默。
苏韵之前问过苏木,还记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苏木认真回想过后,摇了摇头,说是很多都记不清了。
她没有忘记,只是岁月久远,远到她记得的人,记得的事只剩下一个影子。但那天众人离开的情景,深深刻在她脑海里,忘记了模样,模糊了姓名,然而那一个个离去的背影,她始终记忆犹新。说起杨闵,她会点头,说是一个很疼她的伯伯,可是杨伯伯已经不在了。
十年了,不在的人已经离去十年,留下的还在承受痛苦。杜仲不说,每一年杨家人的祭日,那几个特殊日子,他总会带上几壶酒,整晚坐在后院的廊下。他们这几个知道缘由的,有时会拎一坛酒,默默无言陪他喝上半宿。郑县令也会来,两人坐在院子里,望着月色下的飞雪,回忆故人。
每一次,陪杜仲到最后的,是苏木。
杜仲喝酒,她就在一旁睡觉。开始是躺在杜仲怀里,渐渐的,长大后的苏木会抱来一床被子,蜷缩靠在廊柱边,安安稳稳睡着。
她从不问为什么,也不说一句,即使想不通向来豁达的杜仲为何会在这些日子借酒消愁。杜仲不开心,她就用自己的方式陪他。杜仲从不阻止,苏木喜欢,他就由着她。因此,每每他们喝酒,苏木就在旁边呼呼大睡。
思绪回到眼前,苏木和周奎围着篝火跑,你追我赶,没一会儿跑累了,苏木趴在张鹏的背上,周奎被王现抓去扯他的耳朵。片刻后,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两人被众人抱起抛向半空,又落下,苏木笑声传来,周奎吓到,紧闭双目。
苏韵忍不住笑着骂了句:“这群臭小鬼。”
“老明啊,咱们要是年轻些,也有力气抛。”卫老想起十年前,他还能抱起苏木,现在是抱不动了,他斜眼看向明叔,嘿嘿两声,“别绷着个脸,年纪大了,就得服老。”
明叔幽幽看他一眼,慢悠悠开口:“我还抱得动小宝。”
卫老顿时一脸吃瘪的模样,怎么也没想到老明还有这般力气,几次张口,却在看到老明那精壮的手臂后,咬牙道出一句:“你真讨厌。”
杜仲大笑起来,连苏韵都笑出了声。
时光荏苒,悄然溜走。
不下山的日子,苏木早晨和下午会在院子里练武。五岁那年,杜仲开始教她武功,一直到现在,她从未落下一天。闲暇时,苏木也会帮忙照顾弟弟妹妹,大多时候还是在院子里玩闹,要不就是拉着周奎跑到林中,抓小鸟,捕田鼠,或是去看寨子里的人打猎。
寨子里属杜仲打猎最为厉害,苏木会拉上周奎,在他射箭时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目光紧锁在猎物身上。头顶上利箭飞速而过,发出咻咻声响,下一瞬,箭深深没入猎物体内。若是打到了,苏木拉起周奎往前跑,蹲在倒下的猎物旁边,惊呼。
周奎被陈乾等人教习武功时,苏木会自己跑进山林,去找她之前放下的捕鼠笼。这一日,苏木找到了三个,提起笼子往回走,远远瞧见林子里有好几个人,奇怪的是,他们不下山,而是盯着自己看。
“你们是走错路了吗?”苏木朝他们喊,又指向左侧,“下山的路在那边。”
那几人互相交换眼神,随即朝苏木点了点头,转身朝左侧离开。苏木没多想,拐向小道,半路遇到进山打猎的赵禾几个,赵禾把她手中的笼子接过去。
“小苏木,今日苏姐进城,说是要给你买礼物,快回去看看。”余准跟她道。
苏木背手,一蹦一跳在前面踩着落叶,秋天了,山里树叶泛黄落下。听到余准的话,她转过身,问:“真的吗?乾哥,姑姑下山了吗?”
她进山寻笼子半天,出门前姑姑还在寨子,说是给她弄酒糟肉吃,这群人老是骗她,只有陈乾不会。
“嗯,是真的。”陈乾把摘来的野果递给苏木,野果是整枝折断,红彤彤的一片,“大当家也快回来了。”
“那我先回去了,谢谢乾哥。”苏木接过,笑着,举起野果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往回跑。
刚出山路口,苏木就看到带人外出回来的杜仲,喊道,“杜仲!”
杜仲回头,苏木正朝他跑来。
他张开双手,苏木扑进他怀里,仰起头,眉眼弯弯,满是笑意。杜仲拍拍苏木的脑袋,注意到她眼角边被树枝划出的小口,挑了下眉。